小满破涕为笑,伸手去摸那道弯弧,指尖在冻土上留下五个小窝,像是五颗小星星嵌进了“葫芦腰”。
田行简先是愣住,随即提笔在《田形簿》上重新绘制:“东甲坡十亩、西甲坡十亩,中间公用埂六尺,共路三尺,合注‘葫芦连畔’,签仍归段阿黎。”他抬眼望向霍煦庭,轻轻点头:“下官照此入册。”
百步之外,厉晚逆光望向雪原。那道弯弧像初升的月亮,把两颗孤星般的母女圈进了同一片光明里。霍煦庭蹲身与孩子平视的背影,被夕阳拉得极长,像一条温柔的井绳,垂进了她心底从未示人的缺口。她下意识地握紧自己的狐裘袖口——那里,也有一块早年失散母族留下的旧印纹。
亥时,幕阁的火盆旁。厉晚命厩卒牵来一匹退役的母马,配上一架小木犁,亲自在木牌上书写:“赠段阿黎,以耕共路。”她不写官衔,只落私印——“晚”字朱印,像一粒红豆嵌在雪白的木板上。
兵卒悄声离去,把马犁停在母女帐前。翌日清晨,阿黎起床时,看见马额上束着一条青赤交织的布带,像一道被细心缝好的裂口——她不知道,那是大将军从袖内撕下的里衬。
夜幕低垂,阿黎坐在新搭的窝棚里,借着微弱的油灯光亮,为小满缝补衣裳。孩子已经睡熟,怀里还抱着那只灰兔。窝棚外,那道葫芦弧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大地温柔的微笑。
“娘,”小满在梦中呓语,“兔子有新家了……”
阿黎轻轻抚摸着孩子的额头,目光透过窝棚的缝隙,望向远处营地的灯火。她想起白天霍煦庭蹲下身与小满说话的样子,想起那道改变她们命运的弧线。这是她流亡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官府的温情。
与此同时,厉晚独自站在营帐前,望着星空出神。副将送来军报,她却没有立即翻阅。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白日里小满破涕为笑的瞬间,以及霍煦庭那道巧妙的弧线。
“将军,可要增派巡夜人手?”副将问道。
厉晚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照常即可。”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日派人去查看流民窝棚的防风情况。”
“是。”
副将退下后,厉晚从袖中取出一块褪色的布条。那是很多年前,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信物。她很少在人前展示这份脆弱,但今日,那个哭泣的女童让她想起了太多往事。
第二日清晨,当阿黎发现帐前的马犁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匹温顺的母马正低头啃食着干草,木犁擦拭得干干净净。马额上青赤相间的布带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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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兴奋地围着马儿转圈:“娘,我们有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