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煦庭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油灯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北境的风雪还没看够。”
“国公府世子,总不能一直给我当副将。”厉晚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炭盆里最后一块炭裂开发出轻响。霍煦庭忽然伸手,从厉晚肩甲上拈下一片枯叶。那是白日里在乱葬岗沾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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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在悬崖边拉住你的时候,”他将枯叶投入炭火,“可没想过什么世子副将。”
火焰猛地蹿高了一瞬,照亮厉晚眼中闪过的波动。她想起那个雪夜,霍煦庭满是冻疮的手死死拽着她的腕子,血和雪混在一起结成了冰。
“那时候你说……”霍煦庭注视着火光,“要亲眼看着仇人咽气。”
“我记得。”厉晚握紧了腰间的玉佩,血丝在玉中蜿蜒如活物,“但现在不止是报仇了。”
帐外传来守夜士兵的咳嗽声。霍煦庭起身往炭盆里添了新炭,火星噼啪炸开。
“等春天来了,”他背对着厉晚说,“带你去看看我娘种的梨树。花开的时候,像落了一场雪。”
厉晚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想起老孙头说过要给她煮的长寿面。那些没能实现的约定,都化作了账册上未干的血字。
“好。”她最终答道,“等杜衡的头挂在城门上。”
霍煦庭转过身,嘴角噙着笑。他解下腰间酒囊扔过去:“敬春天。”
厉晚接过酒囊,仰头灌下一口。劣酒烧喉的滋味让她眯起眼,却也跟着笑了:“敬活到春天的人。
炭盆里最后一块炭裂成两半,溅起几点火星。霍煦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帐外,只有那三声鸦啼仿佛还在风雪中回荡。
厉晚重新翻开兵册,在第三行写下:
“腊月初九,赖楚生,杜衡箭。”
墨迹未干,她突然吹熄了蜡烛。黑暗中,帐外雪地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杜衡派来探听消息的亲兵,靴底踩着新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厉晚的手指轻轻抚过兵册上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