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绝境时,三两句言语便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崔琇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叩:“那便依计行事吧。”
季安领了命便下去了。
贤妃今日断言冯氏身患癔症,其中自有其盘算。
冯兰芷当日踏入仙客轩不过半刻,贤妃那边就得了消息,饶是得知冯兰芷离去时步履踉跄,显见是碰了钉子,贤妃眉间的阴翳却没消散。
崔琇能容得下那些左右逢迎之辈,她却是万万不能的。前次那个吃着她的饭却暗中投效别处的蠢货,如今坟头草都已三寸高。既然冯氏这般不识抬举,还在各处钻营门路,那便怪不得自己要斩断她所有的退路了。
贤妃借机给冯氏扣上癔症的帽子,彻底断了她的所有念想,连皇上那边也没了可能。往后这深宫之中,她除了依附自己,再难寻得半分机会。
若肯安分当把趁手的刀,尚能赏她一口残羹冷炙;倘若再生异心,一个患了癔症的宫嫔,失足落井或是投缳自尽,在这宫里再寻常不过。
文昌伯冯家早就没了,定安冯氏如今也大厦将倾,朝中再无人会为她鸣冤叫屈,要不了多少时日便再无人记得她了。
贤妃抚着鎏金护甲上的纹样,不由感叹家世当真是个好东西。若非韩氏一族在前朝屹立不倒,眼下贵妃就不是罚跪百日,而该是一道白绫赐死了。
安福亲自往朝霞殿走了一遭,将魏晔的口谕传到了。
贵妃身着浅蓝素服,发间仅簪两支玉钗,在青石板上端端正正行了大礼:妾谨遵圣谕。
安福暗自摇头,这贵妃往日何等的风光,如今却透着股沉沉暮气。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造那些孽?若是肯安分守己,即便韩家日后如何,看在两位皇子的份上,皇上还会薄待了她不成?
可惜这人呐,永不知足,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也算是咎由自取。
安福离去后,菊秋与张御女搀着贵妃缓缓起身。
菊秋眼眶泛红,低声道:娘娘大病初愈,怎禁得住百日罚跪?皇上这般处置……未免也太过严苛,半点不念往日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