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北朔尚能与大兴分庭抗礼,魏晔或许会做做样子过去看看。可如今北朔不过是个手下败将罢了,何须他纡尊降贵。虽说慎婕妤姿容昳丽,可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魏晔什么样的没见过?而且他向来清醒自持,若真能被美色所惑,那些世家大族何必在前朝汲汲营营,直接往后宫塞人便是。
再说了,此战虽是北朔挑起的,可大兴也杀了他们那么多人。细算起来,魏晔与慎婕妤之间,横亘着千万亡魂。纵使慎婕妤生得再倾国倾城,他又岂敢在她身侧安眠?
更何况,谁能保证这位慎婕妤不会玉石俱焚?她亲眼目睹族人血染沙场,又被至亲亲手送入仇敌寝殿,余生再难踏归故土。这般情境之下,谁能断言她不会拼个鱼死网破?
如今几位皇子尚且年幼,一旦魏晔遭遇不测,朝堂必生动荡。届时北朔便可趁此良机休养生息,来日卷土重来也未可知。
无论从何种利害权衡,宠爱异国公主都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这慎婕妤不过就是好吃好喝养在后宫的吉祥物罢了,与其去她那里,魏晔倒不如去福充容宫里坐坐,好歹能稳一稳谢家的心。
崔琇在氤氲的水雾中渐渐松了筋骨,玉臂软软搭在浴斛边,昏昏沉沉间便睡了过去。
次日梳洗完毕,青玉捧来一碗牛乳银耳羹。
那银耳用文火煨足了时辰,汤水中都熬出了胶质。青玉特意拣了今晨新剥的鲜莲子,颗颗去了苦心,与银耳同炖得酥烂。因知晓主子不喜甜,便只浇上牛乳,乳香裹着莲香,倒比蜜糖更显清润。
崔琇晨起时,青玉便命人将银耳汤盛在碗中,置于冰鉴旁晾着。此刻端到跟前,温凉得宜。
崔琇正吃着,孙瑞从外头进来躬身道:“主子,昨夜皇上去了福充容那里。”
手上的动作一顿,崔琇眉梢微扬,皇上这是又要抬举谢家那位了。
福充容如今升了位份,崔琇自然而然地挪了位置,从原先与沈昭仪相对的位置,移到了她的身侧。
沈昭仪眼波流转间溢出几分讥诮:昭充媛这般恪守礼数,倒也不怪太后娘娘青眼有加。
崔琇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昭仪姐姐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