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哭诉,如同点燃了引线。
“我爹的坟,让他给平了!”
“我弟弟就是被他逼着去挖矿,让……让那些阴尸给抓走了,再也没回来!”
积压的民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菜叶子、臭鸡蛋,不再是投向文瑾,而是像雨点般砸向那个瘦脸讼棍和他手里的白幡。瘦脸书生抱头鼠窜,那面写着“民心”的白幡,被愤怒的百姓扯断,踩在脚下。
混在人群里的两个血衣刀客眼神一厉,刚想有所动作,手往袖子里摸去。却冷不防脚下被人一绊一扣!暗卫出手如电,一拉一拽,两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刀客,顿时摔了个人仰马翻,四脚朝天像两只翻了盖的王八,袖中短刀“咣当”落地,狼狈不堪。
“好!”百姓们见状,齐声喝彩,声震屋瓦。
小主,
——民心,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瞬间翻盘!
夜里,冷清了许久的县衙厨房,终于重新冒起了炊烟。不是官府的粮,是百姓们自发抬来的“百家饭”:东家几个萝卜,西家一块腊肉,前村刚做的豆腐,后屯晒的粉条……乱七八糟,却热气腾腾地咕嘟在一个大锅里。
阿春姑娘,就是白天带头陈情的陈三婆的孙女,红着脸,抱着一床崭新的棉被,挪到文瑾房门口。“大人,”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这是我……我的陪嫁被子,新的,您铺上,睡好了,才有力气跟那些坏人打仗。” 她把被子往文瑾手里一塞,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文瑾嘴里正嚼着乡亲送的青莲脆瓜,“咔哧”一声,清脆爽口。听着这话,看着手里的新被,他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没掉下来——这当官,担着杀身之祸,顶着泼天压力,原来……也能尝到点家的味道。
三更天,太玄那边承诺的“包袱”准时送到。解毒丹一瓶,锦纹书竹令十片,还有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墨——桑灰墨。
“墨里掺了灵药谷特产的桑灰,以此磨墨书写,字迹蕴含破邪正气,魔修不敢轻易靠近。”附带的字条上如此写道。
文瑾立刻来了精神,连夜挑灯磨墨,挥毫疾书,写就《告正阳书》。笔下文字,力透纸背:
“……前任亏空,烂账坏账,本官一力承担,绝不推诿!百姓被夺田产、欠下血债,本官必定追偿,决不食言!三年之内,必还我正阳县一个朗朗乾坤!”
天还没亮,带着浓郁墨香的告示就贴满了城乡各处。那墨香随风飘散,几个躲在暗处窥探的魔门探子,刚吸进去两口,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活像生吞了大把芥末,狼狈不堪地缩回了阴影里。
——邪祟,退散。
写到最后,文瑾手腕酸麻,指尖染墨,精神却越发亢奋,他放下笔,看着自己的字,低声自语:“谁说书生只会之乎者也?老子这一笔下去,照样能砍下贼人的头颅!”
同一片月光下,杜三爷正带着几个心腹,慌里慌张地收拾细软,从城墙根一个隐蔽的狗洞里钻了出去。他回头望了望夜色中沉寂的县城,脸上血色全无,咬牙切齿地低吼:“柳文瑾!你给老子等着!咱们……州府见!” 他怀里,揣着连夜写就的状纸,而八皇子那边参劾柳文瑾“擅杀士绅、越权乱政”的折子,早已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杜三爷骑上一头瘦小毛驴,颠得屁股生疼,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老子在正阳县经营了几十年,树大根深,还能让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翻了天去?”
——他忘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相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文瑾背后的太玄,就是他头顶上那片他看不见,也够不着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