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弘治十八年,五月十五日,傍晚。
京城西边的晚霞尚未完全消散,乾清宫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苦涩药味。
太医吴杰领衔,带着几名太医院的老太医守在龙榻外间,一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已经在这里日夜值守了整整三日,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而在龙榻之侧,太子朱厚照正趴在那里。
他身上的太子常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连日来的日夜守候,让他看起来十分疲惫与憔悴。
“水……”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游丝般的呢喃,突然在寂静的寝殿内响起。
朱厚照猛地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坐了起来。
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朱佑樘,此刻竟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经威严深邃的眼睛,此刻却浑浊而黯淡,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
朱厚照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直冲脑门,他非常害怕这是自家老爹油尽灯枯前的“回光返照”。
“父皇!”
朱厚照一把抓住朱佑樘枯瘦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朱佑樘艰难地转动眼珠,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一个字:“水。”
朱厚照立刻转头,压低声音对外间喝道:“吴杰!快!父皇要喝水!”
片刻后,吴杰端来了一碗温水。
朱厚照立刻接过温水,同时用眼神示意对方给皇帝把脉。
吴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官帽,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三指搭在朱佑樘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低声道:“陛下脉象虽弱,但沉细之中尚有一丝生机,并未散乱。还没到……还没到那个地步。”
听到“还没到那个地步”几个字,朱厚照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眼眶瞬间红了。
他坐在榻边,亲自用银匙舀起温水,小心翼翼地凑到朱佑樘唇边,一点一点地喂了下去。
温水润喉,朱佑樘的眼神似乎清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