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照进来,路绵蜷缩在床角,用被子蒙着头,身体却在不停地发抖。

端午似乎被她的动静惊醒了,凑到她身边,用脑袋轻轻蹭着她露在外面的手,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像是在安慰她。

一人一猫,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可怜无助。

谷幕站在门口,心情复杂。

她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

路绵果然在哭,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到谷幕,她像是受惊一样,猛地止住哭声,但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做噩梦了?”谷幕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路绵点点头,又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耸动。

谷幕看着她这副样子,又看看旁边睁着圆溜溜眼睛依赖地靠着路绵的小猫,最终叹了口气。

“起来。”她伸手把路绵拉起来,“去里面睡。”

路绵茫然地看着她。

谷幕没多解释,把她推到床铺靠墙的里侧,自己则在外侧躺了下来,面对着路绵。

“睡觉。”她命令道,然后闭上了眼睛。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感觉到路绵小心翼翼地躺下,尽量不碰到她。

过了很久,那细微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谷幕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闻着空气中属于路绵和小猫的味道,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平复了。

虽然麻烦,但至少,这屋里不再是她一个人了。

她凑了凑,看着路绵在月光下安静的睡颜,不知不觉也沉沉睡去。

黑暗中,路绵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轻,直到身侧传来谷慕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确认她已经睡熟,路绵才敢轻轻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悄悄洒进来,在谷慕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微光。

路绵一整天,脑子里都在疯狂回荡着谷幕那句斩钉截铁的话——“路绵我管了。”

每想一次,心脏就像被注入滚烫的岩浆,兴奋得几乎要冲破胸膛炸开。

她今天完全不敢直视谷慕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会被对方察觉,从而破坏了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乖巧的形象。

姐姐的心软,真是……太好拿捏了。

她不由得在心里感谢她那对名义上的父母。

多亏了他们今天像疯狗一样把她揪回家,往死里打她,才促成了这完美的一切。

路绵下意识地摸了摸已经消肿的脸颊,被打的地方还残留着隐隐的痛感,但这疼痛此刻却显得如此值得。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姐姐总会在关键时刻出现,拉着她,就再也不会受伤了。

路绵眼里,谷慕就是她在书本上才能读到的无所不能的神明。

而现在,这位神明走下了神坛,真切地来到了她身边,用那双温暖有力的手,将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路绵小心翼翼地,像一只怕惊扰主人的小猫,轻轻挪动身体,又向谷慕靠近了一点点。

近到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近到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近到能将自己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谷慕的颈侧。

感受到这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路绵才终于心满意足地、真正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对着近在咫尺的神明,轻轻道了一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