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云芷,是在清梧殿那个破败的院子里。
内务府塞来的宫女,瘦得像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跪在殿外说:“奴婢云芷,是新派来伺候殿下的。”
我摔了茶盏让她滚。
她居然还敢抬头看我,说除非我亲自去撤了指派,或者她死了,否则总要在这里待下去。
好大的胆子。
后来我故意打翻饭菜,把书砸在她脚边,她总是沉默地收拾干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讨厌她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更讨厌她眼神里的平静——仿佛在怜悯我这个废人。
直到那天,三皇兄来羞辱我,她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额头都青了。
我挣扎着站起来,听见三皇兄嘲笑我是个“跛子”。她看我的眼神,没有怜悯,只有……心疼?
真是可笑。一个自身难保的宫女,居然心疼我?
夜里我听见她在偏房压抑的哭声,才从刘伴那里知道,她在内务府被刁难,手心被划了一道。
而我白天还嘲讽她“这就受不住了”。
那晚我失眠了。
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被我视为废物的宫女,其实很倔。
她给我做桂花糕。
我知道那点桂花来得多么不容易,要扫多少落叶,挑多少水。
我故意打翻盘子,想看她崩溃。她却默默捡起来,把沾了灰的糕点往嘴里塞。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开始留意她。
发现她总是把我的书整理得井井有条,发现她会在夜里偷偷给我留饭。
后来她因为,腿废了。
那天她装着若无其事地站到我面前,我心里有多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