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摆上桌,不算丰盛,却充满了家的烟火气。
林云深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这位素未谋面、却含辛茹苦替他养育了妻子儿女二十年的老人,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
“妈!”他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颤抖,却异常清晰和郑重,“我是云深。对不起,我来晚了!谢谢您!谢谢您这么多年,照顾冉冉,抚养嘉峪和悠然长大!辛苦您了!”
这一声“妈”,这一个深鞠躬,这一句饱含了二十年愧疚与无尽感激的“谢谢您”,让原本还有些怔忡和戒备的外婆,瞬间红了眼眶。
老人家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真诚、愧疚与感激,再看向旁边女儿那虽然带着泪痕却明显亮堂了许多的眼神,以及两个已然长大成人的外孙……二十年的艰辛、担忧、委屈,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也找到了一个值得的归宿。
她伸出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虚扶了一下林云深,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充满了宽和:“好,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快,快别这样,起来,起来说话。”
林悠然机灵地赶紧搬来椅子:“外婆,爸爸,快坐下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一家人终于围坐在了这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旁。桌上的菜式简单,气氛却与以往任何一顿饭都不同。
林云深坚持让外婆坐在主位,自己和李冉冉分坐两旁,林悠然和林嘉峪坐在对面。
林云深拿起桌上那个土陶的酒壶,里面装的是本地酿的、度数不低的粮食酒。他先给外婆面前的杯子满上,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满满的。他双手端起酒杯,站起身,再次面向外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和诚恳:
“妈,”他声音沉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掏出,“这第一杯酒,我敬您。
感谢您的深明大义,感谢您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没有怪罪我这个音讯全无的女婿,反而将冉冉接回身边,给了她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这份恩情,云深没齿难忘!” 说完,他一仰头,将杯中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商场谈判桌上都没有的决然。
外婆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哽咽:“不说这些,不说这些……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