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智环辅助计算角度力度,没有神经链接优化动作轨迹。只有笨拙的奔跑、生涩的传球、离谱的失误、以及更多砸在桶沿上的“哐当”声。汗水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粗重的喘息代替了通讯频道的电流声。肢体在争抢中碰撞,偶尔有人摔倒,会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尽管双方都克制着)。
比分?没人真正在意。那油桶做成的篮筐,仿佛成了连接两个敌对阵营的、最原始的图腾。
李明哲依旧靠在掩体后,没有下场。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全场,既是警惕,也是观察。他注意到,那些北约士兵,脱下了部分笨重的战甲后,动作虽然依旧带着长期依赖系统导致的僵硬和不协调,但在这种纯粹的、依靠本能的运动中,他们的眼神似乎活泛了一些。汗水顺着他们年轻(有些还很稚嫩)的脸庞流下,冲淡了头盔下那种麻木的冷漠。
比赛进行到了“白热化”。双方都打出了一个像样的配合,比分(如果真有人在记的话)似乎很胶着。最后一球,球权在北约一方。一个身材不算高大、但眼神很专注的年轻中尉控球(李明哲通过肩章辨认)。
他脸上有一道新添的擦伤,汗水浸湿了额前的金发。他笨拙地运着那团油布球,试图突破龙国士兵的防守。没有“阿瑞斯之握”为他规划最优路径,没有系统代劳他肌肉的发力。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依靠那双可能很久没有真正自主奔跑、自主发力的腿,依靠那双在模拟训练舱里“所向披靡”,在现实中却可能连沙袋都打不动的胳膊。
他做了一个极其业余的假动作,竟然晃开了一点空间!在罚球线(一个用粉笔画出的模糊白圈)附近,他踉跄着跳了起来!动作变形,姿势别扭,手中的油布球被他几乎是“推”出去的,而不是投。球划出一道又平又直的轨迹,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意味,飞向那个锈迹斑斑的油桶口。
“当!”
球重重地砸在桶沿内侧!然后,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那团油布球,在桶沿上绝望地弹跳、旋转了一圈…最终,带着一声沉闷的轻响,掉了进去!
进了!短暂的寂静。然后,是爆发!
不是欢呼,不是庆祝胜利的呐喊。那个年轻的北约中尉,在球进筐落地的瞬间,没有像训练中系统模拟胜利时那样摆出预设的姿势。
他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别扭的投篮姿势,身体却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刚刚凭借自己(虽然很笨拙)的力量投进关键一球的手。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受伤野兽般的哽咽。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汗水和不知是泪水还是海水的脸上,表情扭曲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更深沉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队友或对手,而是穿透了人群,茫然地投向铅灰色的天空和翻涌的黑海,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破碎地吼出了一句夹杂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I… I almost forgot… what it feels like… to WIN… by MYSELF!!!”(我…我差点忘了…靠自己…赢…是什么感觉!!!)
吼声被海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在场士兵的心上,也砸在掩体后李明哲的胸口。平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在呜咽,浪在咆哮,以及那个年轻中尉无法抑制的、孩童般的悲泣。那悲泣,是为一个被系统剥夺了所有真实成就感的灵魂,在悬崖边缘,找回了一点点属于“人”的、微弱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