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外界的嗡鸣。陈思邈没有看布鲁塞尔表决的直播,面前的屏幕上只有两份并置的文件:左边,是李明哲刚刚提交的、关于封存“螭吻”头盔及控制盒的装备保管记录,状态栏清晰地标注着:
封存 - 最高权限锁定。
右边,是实时弹出的新闻快讯:
欧盟议会通过“智能低保”法案,AI算法将主导失业救济与再就业分配。
桌上,摊着实习生小王那份漏洞百出的手算草稿纸,旁边是那份触目惊心的青少年体质报告,封面上“引体向上合格率15.3%”的字样依旧刺眼。
寂静中,只有笔尖划过粗糙纸面的沙沙声。陈思邈拿起一支老式的钢笔,拧开墨水瓶,在一本边缘已经磨损的皮质实验日志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他沉默了很久,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墨水滴落,晕开一小团深蓝的云。然后,他落笔,字迹沉稳,却透着一股穿透纸背的沉重:【观察日志 - 第120项】“人类倾尽全力教会AI如何思考、计算、优化、甚至…‘理解’。却在每一个教会它的瞬间,不知不觉地,停止了自己的思考。”
笔尖停顿。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到了布鲁塞尔穹顶下那个冰冷的“通过”,看到了萨丁港银行里那几支僵死的枪,看到了李明哲锁进保险柜的头盔,也看到了小王面对基础乘法时茫然的双眼。
两个摇篮,正在孕育两种文明。一个在数据洪流中加速狂飙,一个在褪化的沙滩上搁浅喘息。我们,该走向何方?墨迹在纸页上缓缓凝固,一个无比沉重的问号,烙印在寂静的核心。
硅基的摇篮光芒万丈,血肉的摇篮却传来令人心悸的、根基腐朽的咯吱声。进化的歧路,在这一刻,被这行沉默的文字,钉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