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凛头发真好,又黑又亮。”妈妈温柔地梳理着,手法轻柔,“今天龙抬头,依妈给你梳个好看的辫子,系上红头绳,讨个吉利。”
林凛安静地坐着,感受着妈妈指尖的温暖。阳光透过院里的老榕树洒下斑驳的光点,妹妹在灶房门口“咯咯”笑着,奶奶的唠叨和糖豆的香气混在一起,大弟在竹椅里咿呀学语……这一切安宁美好得如同梦境。可她心里清楚,这平静的海面下,或许正酝酿着她无法想象的风暴。
“浮光姆!浮光姆在家吗?”院门外传来堂婶高梅花响亮的大嗓门。妈妈赶紧应了一声,放下梳子去开门。
堂婶挎着个竹篮,里面是几把翠绿的葱蒜和一些新鲜的芥菜。“我家菜园子今早摘的,给你们添个菜!”堂婶爽快地把篮子塞给妈妈,眼睛却飞快地扫了一眼院子,压低声音,“哎,听说没?昨晚公社那边,又抓到两个形迹可疑的,说是……在测量海边礁石的水文数据!被巡逻的民兵撞见了,跑了一个,逮住一个!”
曹浮光吓了一跳:“啊?又是敌特?”
“谁说不是呢!”堂婶拍着大腿,“审了一宿,嘴硬得很!就说是搞海洋研究的,拿的还是外国公司的证件!王同志他们正在查呢!”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刚从堂屋出来的爷爷林敬波,“敬波伯,您见识广,您说这……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林敬波手里拿着他那杆老烟袋,脸上是惯常的平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咱们村舞咱们的龙,过咱们的节,管他外面什么牛鬼蛇神。”话虽这么说,林凛却看见爷爷捏着烟袋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堂婶又闲聊了几句,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说是还要去别家送菜,张罗晚上舞龙队吃饭的事。她走后,院子里的气氛明显凝重了些。妈妈担忧地看向爷爷:“依爸,今晚这龙灯……”
林敬波“吧嗒”吸了一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照常办!还要办得比往年更热闹!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看,我林家村,不是他们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林凛忽然觉得,此刻的爷爷,不像个慈祥的老中医,倒像是个即将出征的将军,在稳定着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