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一张一张地看,一页一页地翻。那些泛黄的图纸,那些模糊的字迹,那些三十年前的对话,在她眼前活了过来。她看见一群年轻人,在简陋的车间里,在昏暗的灯光下,为了一个遥远的梦想,日以继夜地工作。他们会为了一点分歧争吵,会为了一个突破欢呼,会想家,会疲惫,但从不放弃。
因为他们相信,他们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你还没睡?”
林凛抬起头,看见陈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上看着她。
“睡不着。”林凛说。
陈思下床,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她也看着那些图纸,眼神很柔和,像是在看久别重逢的亲人。
“这些,”她轻声说,“是我外婆他们留下的。”
“我知道。”
“我妈妈说,外婆最喜欢画图。她说,图纸是有生命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数字,都在说话。她说,等她老了,要把所有的图纸都整理出来,装订成册,留给后人看。”
陈思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她没等到老。”
林凛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有些伤痛,语言是苍白的。
“但这些图纸等到了。”陈思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但也有光,“等到了你,等到了我们。”
她拿起一张图纸,是声呐系统的结构图。角落里有她外婆的批注:“今日测试,探得沉船一艘,约在东南三十海里处。船长甚喜,赏红烧肉一碗。然肉已冷,不及家中热乎。——陈玉,1958.1.3”
“我外婆最爱吃红烧肉。”陈思说,“我妈妈也是。我也是。”
林凛看着她。这个十岁的女孩,在昏黄的灯光下,捧着三十年前外婆写下的字,笑得像个孩子。但她眼里的光,又那么坚定,那么明亮,像深海里的灯塔,穿透时光的迷雾,照向遥远的未来。
“等‘蛟龙’修好了,”林凛突然说,“我请你吃红烧肉。热的。”
陈思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