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七个人呢?”林凛轻声问。
“他们自愿成为‘活体保险丝’。”赵教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林凛心上,“用‘龙血’改造身体,把自己的生命体征和潜艇的核心系统绑定。只要潜艇还在,他们就‘活’着。潜艇一旦被非法启动,或者遭受不可逆的破坏,他们的生命就会成为最后一道防火墙,启动自毁程序。”
林凛想起祠堂暗室里,那十七颗在玻璃腔里跳动的心脏。原来那不是囚禁,是守护。
“你爷爷拒绝了。”陈鸣说,“他不同意用活人做保险丝。但时间来不及了,上级的命令已经下来,‘蛟龙二号’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最终测试。那十七个人,是背着你爷爷,偷偷完成改造的。”
“测试前一晚,他们给你爷爷留了封信。”赵教官从相册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递给林凛。
信纸很薄,边缘已经破损。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
“林医官,见字如面。我们十七人自愿成为‘蛟龙’之骨血,以此残躯,守国之重器。他日若遇传承者,请告诉她:我们不等救赎,只等传承。林家血脉不绝,‘蛟龙’精神不灭。勿念。 1958年10月27日夜”
信纸的右下角,是十七个签名。林凛一个个看过去,在最后面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林景澜、陈鸣、郑……郑闽?
她猛地抬头。
陈鸣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郑闽的签名,是临终前补上的。他在病床上,用最后一口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斜了,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图书馆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温暖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无数个微小的灵魂,在午后的空气里轻轻游荡。
“所以,”林凛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们等了六十年,等的不是救赎,是有人能继承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是。”赵教官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林凛脚边,“所以林凛,你不是在学怎么开潜艇,你是在学怎么接过一副担子。一副很重,很重,重到能压垮很多人的担子。”
林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六岁孩子的手,很小,很白,掌心的生命线很长,很长。前世这双手拿过银针,救过人;也拿过笔,在离婚协议上签过字。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沉甸甸的。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