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依凛。”林丕稼突然开口。
“嗯?”
“怕黑不?”
“不怕。”
“怕一个人睡不?”
“不怕。”
林丕稼转过头,看着她。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要是怕,就跟依伯说。”他说,“依伯在这儿,什么都不用怕。”
林凛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嗯!”
窗外,海浪声一阵一阵,像在呼吸。
远处,三号码头的方向,有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夜空,像在寻找什么。
林凛看着那光,心里突然很踏实。
有依伯在,有家人在,有那么多人在守护着同一个秘密。
她不怕。
天刚蒙蒙亮,基地的起床号就响了。
“嘀嘀嗒——嘀嘀嗒——”
号声嘹亮,穿过薄薄的晨雾,在生活区的平房间回荡。林凛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看向窗外。海平面上,太阳正一点点探出头,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海鸥已经开始在窗外盘旋,发出“嗷嗷”的叫声。
“醒了?”林丕稼从外间走进来,已经穿戴整齐。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胳膊上别着“东海建设兵团”的袖标,手里拿着个铝制饭盒,“走,带你去食堂吃早饭。陈总工说九点见你,还有时间。”
林凛赶紧穿好衣服。衣服是昨晚刘婶送来的,是基地子弟小学的校服——白衬衫,蓝裤子,胸前别着个红领巾。林凛前几世戴过红领巾,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特意系得歪歪扭扭的。
“我来。”林丕稼蹲下身,帮她重新系好。他的手指很灵巧,三两下就系出个漂亮的结,“好了,真精神。”
林凛低头看着胸前的红领巾,心里有点异样。前几世她也是少先队员,后来是共青团员,可那些身份,都没有此刻这抹红色来得沉重。
“依伯,”她抬起头,“陈总工……凶不凶?”
林丕稼笑了,揉揉她的头发:“不凶,就是个老头儿,有点倔。不过……”他顿了顿,“他认识你太姑奶奶。”
林凛心里“咯噔”一下。
“走吧!吃饭去。”林丕稼拉起她的手。
早晨的食堂比昨晚热闹多了。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粥香、油炸鬼的香味,还有锅边糊特有的米浆味儿。大人们端着饭盒匆匆走过,孩子们在桌子间追逐打闹,整个食堂嗡嗡作响,像个大蜂巢。
“林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