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远!”
林晓怼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名字,意识里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掺杂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所有的担忧、恐惧、一路奔逃的委屈、还有得知可能被“安排”的憋闷,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口。
“你他妈的……”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更粗鄙的骂人话咽回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挤出来的却是,“……没事吧?”
维生舱内,那微弱却坚韧的核心意识“光团”似乎又轻轻颤动了一下,传来一丝近乎无奈的微弱情绪波动。
“……暂时,还撑得住。”顾怀远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莫大的力气,“多亏了你……及时‘骂’醒了最后那点顽固。”
这熟悉的、带着点自我调侃的调调,瞬间将林晓怼拉回了七十年代那些并肩的日夜。她鼻子一酸,又想哭又想笑。
“少来这套!”她恶狠狠地在意识里回应,手上传来的维生舱冰冷触感提醒着她现实的严峻,“外面那个什么‘仲裁者’的狗屁指令快要把这里拆了!安全时间不到二十分钟!你这‘枷锁’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解除?我们怎么出去?”
一连串问题像炮弹般砸过去。现在不是叙旧感慨的时候。
顾怀远的意识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快速处理信息,同时抵抗着内外压力。林晓怼能感觉到他传来的“思考”和“计算”的波动,艰涩而沉重。
“……‘枷锁’协议,是我和‘戒律’最后的保险。”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回溯往事的沉重,“‘大寂静’末期,‘仲裁者’的逻辑污染和‘腐化’的低语侵蚀,比我们预想的更隐蔽、更深入。我……作为‘审判者’,聆听到了‘光’的悲鸣深处,夹杂着不应存在的‘杂音’——那是‘腐化’试图在规则根源埋下种子的征兆。”
“为了辨析和抵抗这种根源侵蚀,也为了给未来保留一份未被污染的‘审判者’感知与‘平衡’的样本,我主动承载了过量的污染信息与规则冲突,然后启动了‘枷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后的疲惫,“它将我的核心意识与绝大部分污染、冲突一起封印、静滞,只保留了最基础的生存和……等待‘钥匙’到来的触发机制。”
果然!林晓怼的心沉了沉。“钥匙”指的就是她的印记!他真的在等她!
“等我干什么?给你送碎片?还是给你‘解压’?”林晓怼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火药味。
“……都需要。”顾怀远的声音坦诚得让人火大,“‘星核碎片’蕴含的‘原初和谐’,是中和‘枷锁’内部分离出的惰性污染、缓解规则冲突的最佳‘舒缓剂’。而‘钥匙’的‘界定’之力,配合你自身独特的……嗯,‘变数’与‘适应性’,是安全引导‘枷锁’解除、并帮助我重新整合意识与规则的关键‘催化剂’。”
他说得平静,林晓怼却听得心头冒火。合着她就是个工具人?送货上门还兼职心灵技师?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她追问,这是她心里最大的疙瘩。
顾怀远的意识传来一阵更明显的疲惫和……歉意?“确切地说,是‘审判者’的能力,让我在陷入沉睡前,窥见了一丝极其模糊的‘可能性’——关于一个携带特殊印记、灵魂来自规则结构之外‘变数区’的个体,将在未来某个时刻,与‘星核碎片’产生交集,并可能抵达这里。我将这段‘可能性’作为‘唤醒条件’之一,写入了‘枷锁’协议的底层。”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我无法预知具体是谁,何时到来,以何种方式。直到……在你们那个时间流,我‘遇见’你。”
林晓怼愣住了。在他们那个时间流遇见?什么意思?
“启动‘枷锁’后,我的主体意识在此沉眠。但‘审判者’的某些特质,结合‘枷锁’协议的特殊性,允许我……投射出极其微弱的、受到严格限制的‘信息影子’,在特定规则条件下,于不同时间流中短暂‘显化’。”顾怀远解释,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感慨,“那更像是一段预设的、带有基础交互能力的‘程序’或‘回响’,依托于我沉睡前设定的模糊参数运行。其目的,是观察、确认‘可能性’,并在必要时提供……最低限度的引导和保护。”
“我在七十年代遇到的你……”林晓怼的声音发紧,“就是那个‘信息影子’?”
“可以这么理解。”顾怀远承认,“那个‘我’,拥有我大部分的记忆、知识和性格‘模板’,但其存在的深度和力量受到‘枷锁’和跨时间流投射的严格限制。他是我,但又不完全是此刻‘完整’的我。他的主要任务,是找到‘可能性’中的‘钥匙’,确认其特质,并在其成长初期提供一定的庇护,确保‘可能性’不会过早夭折。”
他补充道,语气认真:“但他对你的所有情感、所有选择、所有保护,都是真实不虚的。那是基于‘我’的本质,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做出的最真切的反应。林晓怼,遇见你,陪伴你那段时光,对我而言……无论哪个‘我’,都绝非任务或程序,而是……一份珍贵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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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解释信息量巨大,让林晓怼脑子有点乱。七十年代的顾怀远,是眼前这个沉睡的古老存在投射出的“带任务的弱化版影子”?但感情是真的?这……这算怎么回事?
但她没时间细究这里面的哲学和情感纠葛了。天平虚影再次传来急促警告:
“‘仲裁者’指令渗透加速!外部‘绝对平衡场’预计剩余时间:18分!检测到指令开始尝试针对性干扰你们建立的共鸣链接!”
维生舱的震动和嗡鸣也再次加剧!
“没时间纠结这些了!”林晓怼甩开混乱的思绪,抓住重点,“告诉我,现在怎么办?怎么解除‘枷锁’?怎么应对外面那东西?怎么逃出去?”
顾怀远的意识也凝重起来:“解除‘枷锁’需要时间、稳定的环境和精准的操作,现在不具备条件。当务之急,是阻止‘仲裁者’指令的进一步渗透,并立刻准备撤离。”
“撤离?通道不是要通过‘平衡试炼’才能开吗?”
“‘试炼’是正常流程。现在是非常时期。”顾怀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属于“审判者”的决断,“‘平衡大厅’的核心控制权,除了‘戒律’留下的公共协议,还有一部分……与我的‘枷锁’状态及‘审判者’权限绑定。我可以尝试以消耗‘枷锁’稳定性为代价,短时间内强行撬动部分权限,直接启动最高级别的紧急跃迁协议。”
“消耗稳定性?那你会怎么样?”林晓怼急问。
“‘枷锁’可能提前出现裂痕,内部被封存的污染和冲突会有轻微外泄风险,我的意识整合进程会被打断甚至倒退。”顾怀远说得平静,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在‘仲裁者’眼皮底下,将你们安全送离‘虚影回廊’的方法。”
“不行!”林晓怼断然拒绝,“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一起想办法对抗那个指令!或者……或者你先部分解除‘枷锁’,恢复一些力量?”
“来不及了,晓怼。”顾怀远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仲裁者’的指令携带‘母巢’的高权重,不是现在的‘平衡大厅’和我这种状态能正面抗衡的。部分解除‘枷锁’风险更高,且需要你更深入的介入和引导,时间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