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指尖在陶罐壁上轻轻摩挲,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影族符号,与哑女吊坠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天刑院找了他们三百年,软硬兼施,逼他们交出残卷。影族人硬气,宁死不给。三十年前,天刑院派了个姓裴的刑官,带着三千巡狩围了影族故地,放了把火,烧了三天三夜,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没放过。”
他想起哑女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在地上画的碑形图案和叉号,想起她看到天刑院巡狩时的恐惧——原来她的沉默,她的警惕,都是用全族的鲜血换来的。
“那残卷……”
“残卷被影族的祭司藏在了故地的密室里。”鸩婆婆打断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盯着林弃,“天刑院找了三十年都没找到,因为开启密室的钥匙,不是灵力,不是术法,是‘逆规者’的血脉。而你,林弃,你身上的拓片,就是最纯正的‘逆规血脉’显化。”
林弃愣住了,下意识地摸向眉心。拓片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与他的血脉融为一体,原来这不仅是修炼的法门,还是开启影族秘密的钥匙。“哑女……她是影族的后人?”
“是。”鸩婆婆点头,语气柔和了些,“她叫阿影,是影族祭司的女儿。当年大火,我救了她母亲,可她母亲还是没撑过去,临死前把她托付给我,让我藏在黑林镇,等‘钥匙’出现。药铺的老胡头,是当年影族的护卫,断了条腿才逃出来的,这些年一直在帮我照看阿影。”
真相像潮水般涌来,林弃终于明白——从他拿到拓片的那一刻起,一切就不是巧合。林牧留下的匿气符,哑女送来的地图,药铺老板的指引,甚至鸩婆婆的等待,都是早已铺好的路,而他,就是那条路上必须走下去的人。
“那我兄长林牧……”林弃突然想起林牧复杂的眼神,想起他偷偷埋在碑林的感知符印,想起他说的“莫要成为我需清理的目标”,心脏猛地一跳,“他也是逆规者?”
鸩婆婆的眼神暗了下来,她摇了摇头,走到西墙前,指尖划过上面杂乱的纹路。“不好说。”她的声音低沉,“天刑院的水太深,有些人表面上是‘秩序’的守护者,暗地里却在偷偷研究逆规之力。林牧在天刑院待了三年,能爬到候补刑官的位置,绝不是只靠‘守规矩’就能成的。他对你的态度,对你的提醒,都透着古怪,说不定……他也在找拓片,找影族的秘密。”
林弃的心乱成了一团麻。他想起小时候,林牧会把省下来的麦芽糖塞给他,会在他被族里的孩子欺负时站出来护着他,会在他发病时守在床边喂药。可三年不见,他眼里的暖意没了,只剩下冰冷的“秩序”。难道那些温暖都是假的?还是说,他在天刑院经历了什么,不得不隐藏自己?
“我该怎么办?”林弃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天刑院要抓我,天命阁要追我,影族的秘密压在我身上,我连自己的兄长都看不懂……”
“怎么办?”鸩婆婆突然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狠厉,“要么拿起你的剑,把那些欺负你的人都砍了,活出个人样来;要么放下拓片,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等着天刑院的人找上门,死得不明不白。”她走到林弃面前,枯瘦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爹临死前,是不是让你‘活下去’?可活下去不是苟活,是要站着活,让那些骂你‘废物’的人,都抬头看你!”
“活下去……”林弃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父亲临终前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父亲抓着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期望:“弃儿,别信他们说的‘废物’,你是林家的骄傲,要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1
一股力量突然从心底涌了上来,驱散了所有的茫然和胆怯。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清醒。是啊,他不能逃,不能躲。他要知道无字碑的全部秘密,要找到影族的残卷,要弄明白兄长的真正目的,要亲手撕碎“废物”的标签,要让天刑院看看,他们眼中的“弃子”,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我要去找影族故地,要拿到残卷。”林弃抬起头,眼神坚定,“还要弄明白,兄长到底在做什么。”
鸩婆婆看着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罕见的笑容,皱纹里的阴影都淡了些。“这才像话。”她转身走到木桌旁,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碎片,扔给林弃。碎片落在他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面萦绕的黑气与他体内的衰亡之气相互呼应,像有生命般轻轻跳动。“这是隐匿规则碎片,是我早年从规则坟场捡的,品相还算完好。”她指了指碎片上细密的纹路,“缝补规则碎片不是简单的嵌入,得用自身的特殊体质为引,让碎片与经脉、神魂彻底相融,稍有不慎就会被碎片的力量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神魂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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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弃捏着碎片,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流动的规则之力,与眉心拓片的气息隐隐共鸣。“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吗?”他想起刚才鸩婆婆说的“反噬”,心里难免有些发怵,但更多的是对力量的渴望——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才能揭开真相。
鸩婆婆刚要开口,突然警惕地竖起耳朵,眼神望向门口:“不急,先解决外面的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