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号的余音刚散,三班宿舍的应急灯就亮了起来。
卢曼把复习资料摊在史今床头的小桌上,许三多捧着个旧笔记本,规规矩矩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膝盖上还放着本翻得卷边的字典。
“班长,今天先过数学公式,函数这块是重点,去年招考占了二十分呢。”
卢曼的笔尖在纸上划出道红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史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只觉得眼皮沉得像挂了铅。
他当了五年兵,枪打得准,战术练得精,可对着这些书本知识,比扛着百斤重的弹药箱越野还费劲。
“小卢,三多,要不……今天先到这?”史今的声音透着难掩的颓丧,“我这脑子跟锈住了似的,记不住,真记不住。”
他说着就要合上书,指尖刚碰到书页,就被卢曼按住了。
“班长,再坚持会儿,就半小时。”卢曼转头看向许三多,递了个眼神。
许三多立刻挺直腰板,刚要开口劝,却见史今猛地往后一靠,扯了扯衣领,语气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无奈:“别劝了,没用。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考军校就是瞎耽误功夫,早晚得退伍。”
这话像根针,扎得许三多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白天卢曼拉着他在操场角落说的话:“三多,史今班长的兵龄快到线了,体能拼不过年轻人,再不考军校留队,年底就得卷铺盖走。他走了,你舍得吗?”
那时他攥着拳头发誓,说啥也不能让班长走。
可此刻看着史今垂头丧气的样子,许三多的话堵在喉咙里,只憋得眼睛越来越湿。
许三多抬着头,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晃悠悠的,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史今,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和慌张。
史今本来还憋着股烦躁,可一抬头对上这么一双眼睛,心瞬间就软了,那点摆烂的念头也跟着散了大半。
他想起刚把许三多从老家带出来时,这孩子也是这样,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眼睛里全是依赖;想起许三多做三百三十三个腹部绕杠时,也是这样,咬着牙盯着他,等着他肯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