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齐齐侧目。
斥候喘了口气,继续道:“滩头开阔地上,已立起营寨轮廓。观其规模,帐篷连绵数里有余,炊烟密集,巡哨往来频繁。卑职登高远眺,粗略估算,兵力当在三万上下,皆是精壮战卒,绝非疑兵!”
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左军都督,性如烈火的猛将崔破虏,他声若洪钟:“青河西岸?背水列阵?李炎疯了不成!三万对六万,还敢把退路置于滔滔河水之后?这是找死!”
右军都督,素以谨慎着称的老将司马韬却是眉头紧锁,捻着灰白的胡须,喃喃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伪帝李炎虽年轻,但近年用兵诡谲,多有奇计。背水列阵,古来有之,然皆是迫不得已或抱必死之心。他如今虽势弱,却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何故行此险招?莫非……河中有诈?或对岸有伏?”
参军杨文忌,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策马上前半步,沉吟道:“大帅,青河水流湍急,此时虽非汛期,但河面宽阔,渡河不易。李炎择此地驻营,看似自陷绝地,实则……或许正是要激励士卒死战之心。兵法云‘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他莫非想效仿旧事?”
“管他什么旧事新计!”崔破虏不耐地挥手,眼中战意熊熊,“大帅,此乃天赐良机!逆军主力尽在此处,背靠大河,无处可逃。我军只要列阵推进,步步为营,便可将其逼入河中,一举荡平!伪帝授首,雍州可定!此战若成,大元帅便是平定伪逆的第一功臣!”
众将闻言,不少人面露兴奋之色,交头接耳。是啊,寻找多时的敌军主力突然现身,而且自己把退路断了,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若能在此歼灭李炎,确是不世之功。
然而,也有如司马韬一般持重的将领,面露忧色。先锋官陈远低声道:“李炎麾下虽只三万,却多是他从黄巾老卒,悍勇善战。若真是抱了必死之心,困兽犹斗,我军纵然能胜,只怕也是惨胜。况且……这未免太像请君入瓮了。”
李靖远一直端坐,沉默不语。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议论纷纷的将领,投向远方青河方向。
他抬起手,轻轻一压。
霎时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众将目光齐刷刷聚焦于主帅身上。
“崔都督求战心切,其志可嘉。司马都督、杨参军所虑,不无道理。”
李靖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沙场历练出的冰冷:
“李炎非庸碌之辈,背水列阵,若非有恃无恐,便是另有图谋。传令下去,夜色渐深,全军停止前进,于此地择险要处立寨。寨栅加倍,壕沟加深,多设拒马鹿角。巡哨斥候增加一倍,尤其注意青河上下游二十里内动静,探查有无舟筏伏兵,对岸林地更要仔细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