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在帐内急促踱步,心中满是惊怒与疑云:“黄巾贼从哪里搞来如此多重弩?开战至今数个时辰,他们一直隐忍不用,为何偏偏等到我铁甲营登城才……”
陈远面色灰败地松开手,脚步虚浮地向后退去,脊背重重撞在沙盘的边缘,木制的城垛模型在他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些他精心栽培的铁甲锐士被巨型弩箭贯穿撕裂的惨烈景象——那些耗费巨资打造的玄铁重甲,那些历经数年严格训练的悍勇士卒,那些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军官……他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彻心扉。
陈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打击中冷静下来。他缓缓走回沙盘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城池模型上插着的小旗——蓝色代表官军,土黄色代表黄巾军。
小主,
“不对……”陈远突然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划过多处交战点,声音低沉而冰冷:“你看,黄巾贼的主攻方向一直在轮换。先是东门,再是西门,接着是北门,现在南门压力骤增……这绝非杂乱无章的猛攻,他们是在试探!”
参军周焕急忙凑近细看,眉头越皱越紧:“将军之意,他们在寻找我城防薄弱之处?”
“不止是寻找……”陈远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彻骨的冷意:“他们恐怕早已洞悉!铁甲营的布防位置和时间,乃军中最高机密,除都尉及以上将领,无人知晓具体调度。可黄巾贼偏偏等到铁甲营现身,才动用重弩……”
周焕倒吸一口凉气:“我军内部……有奸细?!”
陈远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转向帐内悬挂的那张详尽的城防布局图,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每一处标记、每一道注解。这张全图,仅有他和三位最信任的副将得以观其全貌,若当真有人泄密……
“将军!”参军周焕急忙上前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形:“当务之急,是立刻调兵增援各门!铁甲营遭此重创,军心必然动摇,黄巾贼士气大盛,恐随时择一处突破!”
陈远再次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着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怒火与疑虑。他深知周焕所言切中要害,此刻稳住城防方是第一要务。铁甲营损失惨重,士气受挫,必须立刻提振,方能熬过今夜。
陈远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声如洪钟:“传令官何在!”
一名顶盔贯甲的传令官应声上前,单膝跪地,甲胄铿锵:“末将在!”
“情势危急,即刻调乡勇营预备队上城协防!本将军要亲临东门督战!”陈远一边下令,一边伸手抓起帅案上的佩剑。“青霜”剑出鞘半寸,凛冽的寒光映亮了他坚毅而疲惫的面容。
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掀开帐帘的瞬间,夜风裹挟着更浓烈的血腥与焦糊气息扑面而来。
帐外,三百名玄甲亲卫已肃然列队。这些皆是百战锐卒,个个身材魁梧,神情冷峻,身披精锻玄铁甲,手持制式长刀,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他们沉默伫立,如同磐石,唯有夜风吹动甲绦与旗幡的猎猎作响。
“儿郎们!”陈远利落地翻身跃上亲卫牵来的战马,声音在夜空中传开:“黄巾妖人犯我疆土,屠我百姓,此刻正猛攻我东城!凡随本将奋勇杀敌者,赏银百两!若有不幸战殁者,抚恤千金,家小由官府奉养!”
三百玄甲亲卫齐刷刷以右拳重击左胸甲胄,发出沉闷而统一的轰鸣,这是云乡边军决死一战的誓言。
陈远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战况最为激烈的东门方向。马蹄铁踏在青石街道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身后三百铁骑紧紧跟随,沉重的马蹄声汇聚成雷,震得整条长街都在颤抖。
穿过两个街口,东门附近的惨烈景象便扑面而来。城墙上多处火起,燃烧的檑木、尸体不断从垛口滚落。
“随我上城!”陈远猛地勒住战马,大声喝令。
玄甲亲卫闻令而动,两百人迅速下马,沿着登城马道疾奔而上,剩余百人则毫不犹豫地冲向城门洞,协助稳固门防。
陈图刚踏上城墙马道,一股混合着血腥、焦臭和硝烟的热浪便迎面扑来。眼前的景象堪称修罗地狱——断裂的云梯、残破的盾牌、散落的兵器和层层叠叠的尸体交织在一起,暗红色的血液在城砖缝隙间流淌,被火焰炙烤得发出“滋滋”声响。
“将军!”一名脸上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校尉踉跄奔来,声音带着绝望:“贼军的重弩太猛了,弟兄们抬不起头啊!”
话音未落,一支粗如儿臂的特制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激射而至,“噗”的一声闷响,竟直接将这名校尉的胸膛洞穿!校尉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巨大创口,双手无力地虚抓了几下,随即颓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