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这边,左相严崇古眉头紧锁,花白胡子微颤;户部尚书脸色惨白,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掐算,仿佛在计算国库那点可怜的存银和粮草,还能支撑几日大规模用兵;礼部尚书则是满面愁容,似乎已看到南疆糜烂、万民流离的惨状。
短暂的死寂后,争论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殿下!魔灾凶猛,非强力不可镇压!”一名李桓麾下的将领率先出列,声如洪钟,带着沙场特有的杀伐之气,“臣请立刻调拨京营‘虎贲’、‘羽林’两卫精锐,火速驰援!同时传令各地,征召所有尚有战力的修士及民间武勇,汇集铁岩关!务必在魔灾冲出雾瘴泽前,将其堵回去!甚至……当寻机反攻入泽,尝试修复封魔碑!纵有牺牲,亦在所不惜!”
此议激进,充满了军人以命换命的决绝。但代价必然惨重,且能否成功,谁心里都没底——封魔碑若是那么容易修复,也不会拖到今天。
“荒谬!”严崇古立刻反驳,老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京营乃卫戍都城根本,岂可轻动?如今陛下病重,朝局未稳,若京营精锐尽出,都城有失,谁来承担?各地修士凋零,强行征召,必致地方空虚,若其他地域封印再生变故,或妖邪趁虚而入,何以应对?更何况,以我鼎朝如今之力,修士不过炼气、筑基,如何对抗能污染三百里之地的上古魔灾?强行反攻,恐是驱羊入虎口,徒增伤亡,动摇国本!”
“难道就坐视铁岩关失守,南疆糜烂不成?那可是百万生灵,我朝粮仓!”武将怒道,额角青筋暴起。
“当务之急是稳固铁岩关防御,疏散关前百姓,构筑纵深防线,同时……”严崇古深吸一口气,“或许可尝试派遣使者,联络南疆深处那些尚未被魔气完全侵染的异族或避世遗族,看能否联手,或寻得其他克制魔气之法。即便不成,也要为关内军民撤退争取时间。”
这是较为保守、甚至带有一丝放弃意味的策略。立刻有大臣出列附和:“左相所言甚是!南疆虽重,但若事不可为,当断则断!不如放弃部分土地,全力收缩防线,保住核心区域,积蓄力量,徐图后计!”
“混账!”这次不等武将发怒,一位出身南疆的御史已涨红了脸,“放弃?你说的轻巧!那是生养百万子民的土地!朝廷若弃之不顾,与妖魔何异?届时南疆百姓岂不寒心?天下人心岂不离散?”
“那你说如何?难道要举国之力填进那个无底洞吗?国库早已空虚,北方旱灾等着赈济,各地军饷拖欠数月,哪来的钱粮支撑一场大战?”户部尚书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
朝堂之上顿时乱作一团,主战派、主守派、悲观派争吵不休,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又有大臣提出是否可向周边尚未断绝往来的几个小国或残存宗门求援,但立刻被否决——末法时代,各家自保尚且艰难,谁会愿意蹚这浑水?不落井下石已是万幸。
赵胤静静听着,面色沉静,心中却如沸水翻腾。他的《观运法眼》早已暗中扫过全场。
只见代表鼎朝国运的淡金色云气,此刻正剧烈翻腾、动荡。尤其是象征南疆方向的那一部分,被一大团不断扩散、蠕动、充满污浊与死寂的浓黑魔气疯狂侵蚀、吞噬,使得整个国运云气都黯淡了不少,甚至隐隐有不稳溃散之兆!
再看殿中诸臣:主战将领头顶兵戈之气虽盛,却显得躁动而虚浮,隐现血光(预示若强行用兵,恐伤亡惨重,且未必能胜);主守文臣文气清正,却略显孱弱涣散,缺乏破局之锐气;更有少数人,气运之中夹杂着灰暗的投机与算计之色,显然在打着乱中取利、甚至另投明主的主意。
李桓的气运是一道厚重的暗红色兵煞,沉稳如山,但此刻也隐现裂纹,显示其内心激烈斗争。严崇古头顶是清正的白色文气,却与国运云气连接紧密,忧国之心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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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必须说话了。这不仅关系到南疆存亡,更关系到他在朝堂能否真正立威,能否将国运之路的理念,第一次较为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凝聚人心。
“肃静。”
赵胤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年轻,但奇异地压过了殿中所有争吵。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引动国运之力加持,但那股日渐沉稳、仿佛与脚下皇城地脉隐隐相连、又与殿外国运云气相呼应的天然威仪,自然而然散发开来。
殿中为之一静,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赵胤缓缓站起,走到御阶边缘。他身材颀长,虽略显单薄,但脊背挺直如松。烛火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却让那双眸子显得更加深邃。
“南疆之危,非一战一役之失,实乃天地大劫之缩影。”他的声音清晰地在殿中回荡,“旧日仙魔之道衰微,我辈若再拘泥于旧法,或以凡人之躯硬撼魔威,或以退守之法坐视疆土沦丧,皆是取死之道。”
他目光扫过主战派与主守派,声音沉稳而有力:“增兵死战,勇气可嘉,但恐伤亡惨重,动摇国本,且未必能堵住魔源;收缩退守,看似稳妥,却失地失民,丧尽人心,更恐魔灾蔓延,不可收拾。”
“那殿下的意思是……进退两难,只能坐以待毙?”一位李桓派系的将领忍不住出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赵胤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怒,反而点了点头:“问得好。确实进退两难。所以——”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孤有一策,或可解此危局,但需朝野同心,上下用命!”
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听听这位年轻的监国太子,能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方略。
赵胤走到御阶前悬挂的那幅巨大的、标注着鼎朝疆域与险要关隘的舆图前,指向南疆雾瘴泽与铁岩关的位置。
“此策分三步。”
他手指点在铁岩关上:“第一步,固守待机,凝聚人心。立刻向铁岩关增派援军与物资,但非为反攻,而是协助关内军民,依托关隘及周边险要,构筑三道纵深防御圈。同时,以朝廷名义,发布《告南疆军民书》,昭告天下:朝廷绝不放弃南疆一寸土地,绝不抛弃任何一个子民!凡坚守铁岩关、参与防御、救助灾民、输送物资者,无论军士百姓,皆按战时最高规格记录功勋,战后必有厚赏抚恤!阵亡者,哀荣倍之,家眷朝廷奉养!”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此举,旨在凝聚南疆军民守土抗魔之志,汇聚‘众志成城’之气!人心齐,则泰山可移。若人心散,纵有雄关巨城,亦如沙堡。”
不少大臣若有所思,微微点头。这比单纯增兵多了些“攻心”的味道。
“第二步,”赵胤的手指移向雾瘴泽方向,“以正御邪,釜底抽薪。魔气污浊,最惧阳刚正气与坚韧不屈之信念。孤近日研读皇室秘藏,参悟上古祭祀与兵家战阵之法,得一法门,可铸造特殊‘破魔法器’与‘安魂阵旗’。”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皇室秘藏?特殊法器?这简直闻所未闻!
“殿下,此……此等奇物,从何而来?效用几何?何人能造?”李桓忍不住沉声问道,语气中满是怀疑与审视。他身后的武将们也纷纷投来质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