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片狼藉却有序的工地。
断墙下堆着新采的青石块,几个戴斗笠的村民正用竹筐运土,其中一个瘸腿老汉扛着半袋石灰,经过跪在泥里的灰衣人时,脚步顿了顿,最终把半袋石灰轻轻搁在那人脚边。
那灰衣人正是密报里的魔宗长老。
他发髻散乱,额角沾着泥,正用双臂环起块磨盘大的石头往堤坝上送。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砸进泥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林疏桐数了数,他背上的血痕——该是用了禁术强行提升体力留下的,每道都翻着红,混着雨水往下淌。
长老!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举着油纸伞跑过来,伞面歪歪斜斜罩在他头顶,阿娘说你再淋雨要生病的!
灰衣人抬头,脸上的泥被雨水冲开道沟:乖囡,阿叔不冷。他声音哑得像破锣,却轻得像片云,你快回去,堤坝没修好,河水要漫到你家院子的。
小女娃扁扁嘴,却没走,只把伞往他那边又挪了挪。
林疏桐的伞微微倾斜。
谢沉渊的大氅角扫过她手背,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到堤坝下。
雨水顺着伞骨滴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倒像在应和什么。
你曾说,杀人是为了向天道证明我偏要赢谢沉渊的声音混着雨声,比平时更冷,现在呢?
灰衣人放下石块,跪在泥里转身。
他的膝盖处早没了布,露出带血的皮肉:现在?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试过放下屠刀,可夜里总梦见那三百二十七双眼睛。
我放不下,但我学会了......他攥紧拳头,指缝里渗出泥水和血,忍住不去伤害。
谢沉渊的呼吸突然一滞。
林疏桐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当年在悬崖边看她躺着吃灵果时那样。
那时他说天道不会奖赏懒人,现在他盯着灰衣人膝盖下的泥坑,目光软得像春夜的雾。
有时候,放下比拿起更难。她轻声说,伞沿的雨珠落进谢沉渊的大氅,晕开个深色的圆,你看那些村民——她抬下巴指了指远处。
方才那个瘸腿老汉正蹲在灰衣人旁边,往他伤口上敷草药,嘴动得飞快,像是在骂,可手却轻得像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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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老汉骂着蠢东西,却把自己的斗笠扣在灰衣人头上;小女娃踮脚擦他脸上的泥,沾了一手脏,却笑得比糖画还甜。
回程时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