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暗夜里的曙光

林疏桐的指尖在镜面上微微发抖。

她终于明白墨云为何执着于摧毁旧秩序——他曾是最虔诚的信徒,却被天道亲手碾碎了信仰。

镜中最后一幕,是方才对峙时的墨云,他望着她腰间玉佩的眼神里,除了不屑,竟还藏着几分羡慕的苦涩——原来他也在羡慕她能不劳而获,羡慕有人替天道换了种活法。

他不是敌人。林疏桐将镜子收进袖中,转身时发尾扫过谢沉渊的下巴,他只是被伤得太深,以为摧毁是唯一的答案。她能感觉到谢沉渊的身体微微一僵,像块被突然敲了一记的冰,裂纹从心脏处蔓延开来——这个总说天道即规则的男人,此刻正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又像是在看某个他从未敢想象过的可能。

你想说服他?谢沉渊的剑穗扫过她的手腕,带着他体温的金属凉意,他杀过三十七个护道者,毁了七座修士城。

可他救过那个小女孩。林疏桐抬头,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阿渊,你总说勤修者该被奖赏,可若勤修者连自己在乎的人都护不住,这样的奖赏又有什么意义?她伸手碰了碰他胸前的剑痕——那是他为救她挡下的雷劫留下的,你看,天道给你的奖赏,是一身伤。

谢沉渊的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她眼底的光,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正窝在破庙的稻草堆里睡觉,系统玉佩在她颈间晃啊晃,像颗被天道偏爱的星子。

那时他觉得她可笑,现在却觉得,或许天道从不是只爱勤修者,而是爱那些...敢用自己的方式活的人。

去试试。他突然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剑却仍攥得死紧,我护着你。

林疏桐转身时,鞋跟碾过一块松动的碎石。

那声响惊得墨云抬了头,他的眼睛里还浮着方才回忆的残影,像两口结了冰的井。

前辈。她往前走了两步,离他只剩三步距离。

暗河的水声在身后轰鸣,她却觉得从未如此清醒,您当年在雪地里叩首时,求的是天道垂怜;现在要毁了天道,求的可还是当年那个让苦命人有活路的愿望?

墨云的手指在大腿上蜷成拳。

他望着她,像是透过她看见三十年前的自己——那个跪在雪地里,连眼泪都冻成冰碴的少年。

您说要摧毁腐朽的,可摧毁之后呢?林疏桐又近了一步,腰间玉佩的金光漫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如果新秩序里,勤修者不会被天道辜负,懒骨头也不会被天道厌弃,您可愿给它一个机会?

有什么东西在墨云眼底裂开了。

他望着她,忽然想起方才暗河水退时,自己在水洼里看见的倒影——白发,皱纹,还有眼角那颗他从未注意过的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