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三天前在祭台看到的李明:那个总把镇民安危挂在嘴边的中年男人,跪在黑雾里时半边脸是她熟悉的温和,另半边却爬满青黑鳞片,喉间发出非人的嘶吼。
“李明...原是苍梧宗百年不遇的剑修天才。”林疏桐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苍梧宗”三个字,那墨迹突然渗进她皮肤里,在掌心跳动如活物,“十九岁结丹,二十岁斩妖龙,可后来...他为救被邪修掳走的师妹,闯入了幽冥裂缝。”
谢沉渊的翻书声停了。
林疏桐抬头,见他正盯着自己,瞳孔收缩成细线——那是他极震惊时才会有的模样。
赵虎的刀疤从左脸红到右耳,攥着书册的指节泛白,喉结动了动,终于没忍住问:“幽冥裂缝?那不是...被天道封印的绝地?”
“是。”林疏桐继续往下看,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裂缝里的怨气侵蚀了他的神魂,可他不肯放弃。用自己的命做引,在祭台设了逆魂阵...想把怨气封进自己身体里。”她突然想起识海里那半张是李明半张是自己的脸,声音陡然低下去,“可他没算到,怨气会反噬。”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谢沉渊走过来时石砖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俯身时带起一阵松木香,伸手覆住林疏桐冰凉的手背:“所以现在的李明...是本体与怨气的共生体?”
“书里说,要彻底解决,得用逆道者的血破阵。”林疏桐抬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冷汗,“可逆道者...是被天道厌弃的人。”
赵虎突然“哐当”一声放下书册。
他站起身时带翻了烛台,火苗在石地上窜了两下便熄灭,只剩月光从头顶的透气孔漏进来,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界。
“那、那破局者呢?”他声音发哑,“刚才你说‘合则生分则亡’,破局者是谁?”
林疏桐还没开口,谢沉渊突然握住她手腕。
他的体温透过那圈金纹渗进来,烫得她几乎要缩回手,却听见他低笑一声,指腹轻轻叩了叩她腕间:“还能是谁?”
石墙外传来第一声脚步声时,林疏桐正把古籍往怀里拢。
那声音像一块碎石落进深潭,在寂静的密室里荡开层层涟漪——是熟悉的云纹皂靴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是她上个月在镇公所听李明讲修桥计划时,总在廊下响起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