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盖砸落在地，激起更大灰尘。

箱内并无活物。只有一堆散乱的、布满霉斑的兽皮卷轴和几块黯淡的矿石。而发出“咚咚”撞击声的源头，赫然是一个被压在卷轴和矿石下方、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钟摆！这钟摆被一根几乎断裂的兽筋悬挂在箱子内壁的一个凸起上，刚才的震动（很可能是源殿被雷劈和姜璃破门的双重冲击）使得它挣脱了部分束缚，正如同一个失控的撞钟锤，不停地、徒劳地撞击着内壁的青铜衬板，发出那令人心悸的“咚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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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一个破钟？”风无痕撇撇嘴，碧眸中闪过一丝不耐，指尖一道细微罡风弹出，精准地切断了那根残存的兽筋。青铜钟摆“当啷”一声掉在箱底杂物中，沉闷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殿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然而，众人的目光，却被青铜钟摆掉落后，暴露在箱子最底层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那并非兽皮卷轴，而是一块材质极其特殊的“布帛”。它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暗黄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和干涸褶皱，边缘不规则，隐隐透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陈年凝固的血腥气！更诡异的是，这“布帛”上，用一种浓稠如墨、却散发着暗沉金光的奇异“墨汁”，书写着几行杀气腾腾、力透“纸”背的大字！

“人…人皮？！”青木女帝沐瑶掩口惊呼，翠绿眼眸中充满了厌恶与震惊。她对生命气息最为敏感，立刻感知到那“布帛”上残留的、属于强大生灵的怨念与不甘！

“帝血为墨！”姜璃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凝重如铁。她认出了那暗沉金光墨迹的本质——那是被特殊手段炼化、凝固的强大帝境精血！

幽萝的阴影无声地蔓延过去，包裹住那块人皮，片刻后，阴影中传出她冰冷飘渺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玄黄血诏：”

“混沌窃天，九帝蒙尘！”

“凡诛杀伪帝楚萧者，持其首级与混沌珠碎片为证，九帝同心血契，立解！诸帝重获自由，共掌玄黄！”

“此诏，以叛逆帝尊之皮为卷，以陨落诸帝之血为书，天地共鉴！”

落款处，一个扭曲狰狞、散发着无尽怨毒气息的暗金色印记——赫然是前朝覆灭神庭的标志！

“诛混沌…九帝可脱契？！”

这八个字如同九道惊雷，狠狠劈在在场每一位女帝的心头！连抱着楚萧的雷璇，手臂都下意识地松了一瞬，紫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苏凰的金瞳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却又夹杂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异样！风无痕碧眸闪烁，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凌清雪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冰封的面容下是翻涌的惊涛！沐瑶、洛澜、云斩月，无不色变！

空气瞬间凝固！前一刻还在为楚萧伤势担忧、因雷劫而心有余悸的气氛，被这残酷血腥的诏书内容彻底撕裂！一个无比尖锐、无比现实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九位至高女帝面前：楚萧的死，是她们摆脱这强制契约、重获绝对自由的钥匙！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极其复杂地，投向了那个靠在雷璇和洛澜身上，浑身焦黑、气息奄奄、刚刚还为了救雷璇而硬抗了灭世雷劫的男人——楚萧。

楚萧也看到了诏书的内容。他焦黑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异常平静地扫过诏书，又缓缓扫过眼前九位神色各异的绝色帝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和一丝深藏的…自嘲？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抽气。

“呵…原来…我的脑袋…这么值钱…”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矿工认命般的麻木，“省事了…不用…你们动手…我大概…也快…”

“闭嘴！”雷璇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和一丝慌乱，抱着他的手臂再次收紧，仿佛怕他下一刻就真的碎了。洛澜的柔波水光也瞬间明亮了几分，加速修复着他焦黑的身体。

姜璃的眼神在诏书和楚萧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沉稳如山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挣扎”的裂痕。自由…至高无上的自由…挣脱契约枷锁的诱惑…只需牺牲一个矿奴出身的混沌帝尊…

然而，她眼前闪过的，是忘川河底，他抓住幽冥衣角的执着；是雷劫之下，他掷出玄铁锅盖的决绝；是他此刻焦黑身躯下，那点微弱却顽强如星火的求生意志；还有他那句对“生”的珍视…以及这诏书上，那前朝余孽以帝尊之皮为卷、以帝血为墨的滔天恨意与卑劣算计！

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挣扎已被一片冷厉的杀伐与决绝取代！她伸出宽厚的手掌，掌心之上，一团凝练到极致、散发着焚灭万物气息的戊土神火轰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