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殿主沉默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柳玉。
“柳盟主,”他声音沙哑,“老夫的执念……是不是已经死了?”
小主,
柳玉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一丝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泯灭的——茫然。
“你的执念,”柳玉淡淡道,“不在第七重天。”
“在第三重。”
战神殿主瞳孔骤缩。
“第三重天那座因果回廊的桥上,你见到了谁?”
战神殿主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黯淡到几乎透明的令牌。
那是师父临终前传给他的信物。
他一直以为,师父是在传位时赠予。
直到因果幻境中,他“亲眼”看到——
师父临终前,本可以选择将令牌传给另一位天资更出众的师弟。
但师父选了战天雄。
不是因为战天雄更强。
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师父被仇家围攻时,从三万里外昼夜兼程赶来、以炼虚期修为独战三位合体期的蠢货。
那一战,战天雄几乎战死,丹田碎裂,修养百年才恢复。
师父说:“此令传你,不是因你最强。是因你最敢拼命。”
“拼命的人,才配执掌万族盟的战神殿。”
战神殿主握着令牌,沉默。
师父死了四万年。
他从未问过师父——
若我当年不是那个最敢拼命的蠢货,您还会选我吗?
他不敢问。
因为他怕答案是否定的。
怕师父说,会选师弟,不会选你。
怕自己四万年的坚持、四万年的守护、四万年的“拼命”——都只是对那次偶然选择的无尽偿还。
柳玉看着他。
看着这位四万年未尝一败、今日却在自己执念面前溃不成军的老牌战神。
她没有安慰。
没有说任何“师父一定是以你为荣”之类的废话。
她只是说:
“你欠你师父的,因果回廊那一跪,已偿清了。”
“现在你欠的——”
她顿了顿:
“是你自己的。”
战神殿主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令牌。
四万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偿还师父的知遇之恩。
可此刻他才发现——
他从未欠过师父。
师父选他,是因为他是他。
不是因为他做了任何事。
他欠的,是那个四万年前、丹田碎裂躺在血泊中、依然不后悔拼命的自己。
那个自己,等了他四万年。
等他说一句:
“你做得很好。”
战神殿主闭上眼。
三息后,他睁开眼。
没有泪水,没有颤抖,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将令牌收入心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面向第七重天那片虚无深处。
“老夫的执念,”他平静道,“不在此地。”
“它在第三重天那座桥上,等老夫四万年了。”
“待此间事了,老夫会回去找它。”
他顿了顿:
“亲口告诉它——”
“你做得很好。”
……
柳玉收回目光。
她转身,面向一万八千人。
此刻,第七重天的“执念具现化”已全面铺开。
一万八千人,有一万五千人被自己的执念困在原地。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沉默如石,有人疯狂追逐那早已逝去的背影。
只有三千人——那些道心澄澈、平生无大憾者——已开始尝试通关。
但第七重天的出口光门,迟迟没有开启。
因为通关条件不是“直面执念”。
是“斩断执念”。
而这一万五千人,没有一个能斩断。
不是因为斩不断。
是因为——不想斩。
那是他们亏欠的人,遗憾的事,未兑现的承诺,来不及说出口的抱歉。
那是他们之所以成为现在的自己的一切因由。
斩断执念,就是斩断来路。
来路断了,前路何在?
柳玉看着他们。
她没有催促,没有施以援手,甚至没有说任何劝解的话。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在其中烙印了三百息。
三百息后,她抬手。
玉简飞至第七重天虚空正中央,轰然炸开!
炸开的不是文字。
是三百道——
因果豁免令·执念专版。
每一道令牌虚影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温润的、不带任何强制意味的荧光。
令牌旁,浮现一行小字:
【执念可寄存,非斩断。】
【寄存者需以三百年战功分配额度为质,将执念暂存于此地天道本源。】
【寄存期间,执念不再干扰道心,通关者可正常参悟、修行、突破。】
【三十年后归墟之战凯旋,凭质可赎回执念。】
【赎时不加价,不追息,不议过往。】
【不赎者——】
【质没,执念永寄。】
【但道心无损,前路无碍。】
一万八千人怔怔看着那三百道令牌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