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师兄,你还记不记得在沪市那会儿?”
“嗯?”
“那时候你也总是忙到凌晨,神神叨叨的在念什么经书。”
苏小琳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就想,这人怎么这么能熬,身体难道不会累吗?”
林清风咽下嘴里的饭,拿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
“穷怕了。”
他很坦诚,“那时候创业失败,不拼命就得一直靠你打工度日。一个男人,只能死磕。”
“但这猪脚饭……”
林清风指了指空了一半的饭盒,“味道不错。不过比你做的差了点。”
苏小琳愣住了。
在沪市那几年,只有最困难的时候,为了省钱,她才会去超市买最便宜的边角料肉,在出租屋的厨房里做一顿卤肉饭。
林清风吃过几次,那是他们在沪市难得的饱餐。
“我……我也很久没做了。”
苏小琳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红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是我爸教我的。”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个死去的父亲。
没有恐惧,没有眼泪,只剩下怀念。
“他做猪脚饭很讲究,卤水要熬一夜,还要放陈皮。”
苏小琳看着窗外的雨丝,“他说,人的性子要慢慢磨,时间久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才能沉淀下来,不能急。”
林清风放下了筷子。
那个把所有秘密藏在《辞海》里、为了女儿拼命记录黑账的老人,最后却因为这本账送了命。
“他是个好父亲。”
林清风说。
苏小琳抬起头,眼睛很亮:“师兄,你之前去了港岛,在那里学到了什么?”
“师傅说过你的一些事迹,但有些东西,书本里教不出来。”
那种对资金流向的敏锐,那种对人性贪婪的精准把控,还有那种在绝境中敢把全部身家押上去的决断力。
林清风沉默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坟地里学的。”
“坟地?”
苏小琳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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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港岛就直接去了大师姐管理的皓月资本。”
林清风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火,“我的工作是整理档案。整理那些因为爆仓、破产、跳楼自杀的交易员留下的交易记录。”
“我整整整理了一个月。”
林清风的声音很低沉,在这雨夜里听着格外瘆人。
“几千份档案。”
“每一份档案背后都是一条人命,或者一个家庭的毁灭。”
“我看过他们是怎么在顺风顺水的时候狂妄自大,怎么在逆风的时候孤注一掷,最后又是怎么在绝望中把自己推下悬崖的。”
“他们留下的每一笔交易单,都代表着巨大的亏损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