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大半个身子即将没入通风口的刹那,她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集装箱内。
沈倦依然半跪在那里,背影对着她。鲜血已经将他左侧身体染透大半,滴落在地面的血泊在扩大。他的头微微低垂,肩膀在无法控制地颤抖,持枪的右手也垂落下来,枪口指向地面。门口的看守似乎确认了他已无力构成致命威胁,正小心翼翼地、带着残忍的狞笑,一步步向他逼近。
而沈倦,就在那一刻,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艰难地、微微侧过头。
隔着弥漫的灰尘、昏暗的光线和越来越浓的血腥气,他们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交错。
沈倦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清晰,里面没有濒死的恐惧,没有对她逃离的愤怒,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燃烧到尽头的疲惫,以及……一丝极淡、极复杂、苏晚晴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像是解脱,又像是更深的不甘。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她,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嘴唇。
看口型,似乎是——“跑。”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量,身体向前一倾,彻底倒在了自己蔓延开的血泊之中。而那几个看守,也终于扑到了他的身边。
苏晚晴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巨大的、难以名状的冲击让她眼前发黑。她猛地扭回头,不再看那令人窒息的一幕,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和意志,将身体彻底挤进通风管道,跌入外面更浓重的黑暗和未知之中。
冰冷的铁皮通道摩擦着伤口,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脑中只剩下沈倦倒在血泊里的最后画面,和他无声的那个“跑”字。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血腥、灰尘和绝望,在她肮脏的脸上肆意横流。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不知道沈倦是死是活,不知道沈晋的追兵何时会到。她只知道,她必须“跑”,必须活下去。
为了念念和安安,为了那未解的真相,也为了……此刻心中那片疯狂滋长的、混杂着恨、惧、以及某种撕心裂肺的、她绝不愿承认的钝痛。血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那个男人用身体和鲜血为她换来的逃生之路,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绝望与灼热的迷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