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听雨轩内万籁俱寂,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白日里炭火带来的暖意,在子时过后,也渐渐变得稀薄,只余下一层勉强抵御窗外凛冽寒气的余温。厚重的窗帘将月光与星光都隔绝在外,室内是纯粹得近乎粘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林静姝是在一阵隐约的尿意中醒来的。
意识从沉眠的深海缓缓上浮,尚未完全清醒,身体的本能需求却已清晰传来。她习惯于独处,习惯于掌控,但在这样绝对黑暗和寂静的环境里,一种微弱的、源自生理需求的不安开始滋生。
她躺在温暖柔软的被褥里,试图忽略那越来越明确的感觉,希望能再次沉入梦乡。然而,身体的信号固执而坚定。她知道自己必须起来。
黑暗中,她摸索着掀开被子的一角,冰冷的空气瞬间侵袭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她伸手向床边矮柜的方向摸索,那里通常放着火折子和灯盏。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器和木质表面,却怎么也找不到那熟悉的、细长的火折子筒。
是了,为了防火安全,也为了避免她夜间看书伤眼,守夜的丫鬟通常会将火折子收走,放在离床稍远、她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意味着,她需要叫人。
这个认知让静姝的心脏微微缩紧。一种熟悉的、混合着尴尬与烦躁的情绪开始弥漫。她讨厌在这样私密、毫无防备的时刻,与另一个人——即使是忠心耿耿的丫鬟——产生必要的接触和依赖。
她蜷缩了一下身体,又忍耐了片刻。但膀胱的压迫感不容忽视。
最终,她不得不屈服于生理需求。她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对着外间守夜丫鬟所在的方向,尽量放轻、却足以让对方听到的声音唤道:
“……来人。”
声音在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几乎是立刻,外间传来了窸窣的起身声,以及一个带着睡意却努力保持清醒的、年轻丫鬟的回应:“小姐?您醒了?”
随着话音,一点微弱的光亮从珠帘缝隙透入,是守夜丫鬟点亮了她自己手边的一盏小油灯。那丫鬟端着灯,脚步轻柔地走了进来。昏黄跳动的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也映照出丫鬟有些惺忪的睡眼和恭敬却带着探究意味的神情。
“点灯。”静姝言简意赅,将脸微微偏向床内侧,避开了那直接投射过来的目光和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