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疼痛,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拖着血肉模糊、几乎无法动弹的下半身,用双臂和肘部一点点、一点点地从刑凳上挪了下来,“噗通”一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尘土沾染着血迹,糊了沈崇山一脸,他不管不顾,只是凭着本能,用那双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支撑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朝着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御帐方向,极其缓慢,却又无比郑重地俯下了身,额头重重磕在沾染了自己鲜血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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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谢……陛下……隆恩……”他嘶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血气,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
做完这一切,沈崇山最后一丝气力也彻底耗尽。支撑身体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地,脸侧贴着冰冷的地面,双目紧闭,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下身早已一片狼藉、血肉模糊。
而就在他因剧痛和虚弱意识模糊,即将昏厥过去的前一刻,他涣散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恰好对上了一双清冷含笑的眸子。
穆希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之中,静静地望着他,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毫不掩饰的、看戏般的戏谑与冰冷的嘲讽。
那笑容,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沈崇山最后清醒的意识里,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随即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已是奄奄一息的沈崇山被两名侍从用担架抬起,准备送回营帐医治。
沈淼同样跪在冰冷的地上,双膝处传来火辣辣的破皮痛感,血迹隐隐渗出,染红了裙裾。
她眼睁睁看着兄长被当众杖责,打得血肉模糊,听着那一声声板子落在肉上的闷响,敲击在她自己的心上,屈辱、恐惧、愤怒种种情绪瞬间交织在一起。
就在沈崇山被抬走,她强忍着膝盖的剧痛和眩晕,挣扎着想要起身跟上去时,眼角的余光也猛地捕捉到了不远处人群之中那道清冷的身影——穆希。
她没有说话,表情淡漠,眼神戏谑,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极淡极冷的弧度。
见此,一股滔天的恨意瞬间冲垮了沈淼的理智,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用指甲抓花穆希那张看似平静的脸,将她碎尸万段!
是她!一定是这个贱人搞的鬼!兄长遇袭,黑豹发狂,这一切的倒霉事,定然都与她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她,兄长和自己怎会受此奇耻大辱和重伤?
然而,现实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兄长重伤昏迷,被匆匆抬走,生死未卜;陛下余怒未消,她自身难保。
此刻,沈淼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出意外地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
她踉踉跄跄地试图站直身体,可跪了太久,膝盖又受了伤,刚一用力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和酸软,让她险些再次栽倒在地。
她狼狈地稳住身形,顾不上整理凌乱的鬓发和染血的衣裙,也顾不上周围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拖着那双疼痛不堪的腿,一瘸一拐地、急切地朝着沈崇山被抬走的方向追去。
而转身的刹那,沈淼终究没能忍住,回头用那双充满了血丝和刻骨恨意的眼睛,死死剜了穆希一眼。
贱人,你等着,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夜幕降临,篝火再起,只是经历了白日的连番风波,这场秋狩的收官晚宴,气氛总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尽管丝竹管弦依旧悠扬,舞姬身姿依旧曼妙,席间推杯换盏,但众人笑语晏晏之间,每个人的笑容底下都藏着几分小心翼翼。
永昌帝端坐于最高处的御座之上,面容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仪与平静,他依照惯例,对此次秋狩进行总结,言辞官腔而冠冕堂皇,褒奖了几位表现出色的宗室子弟与青年将领,其中自然少不了拔得头筹、风头正盛的邢远。
随后,内侍总管罗达上前一步,展开明黄的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贵人温婉淑德,克娴内则,今有孕在身,为皇家开枝散叶,功不可没,着即晋封为嫔,赐号‘婉’,望其再接再厉,绵延后嗣。钦此——”
席间一位身着绯色宫装、容貌娇媚的女子立刻起身,盈盈拜倒,声音甜腻柔婉:“臣妾谢陛下隆恩!”
那正是新晋的婉嫔陈氏,她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得意与喜悦,与这略显沉闷的宴会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紧接着,第二道旨意颁布,关乎七皇子顾瑆的婚事与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