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合上病历本,语气缓和了些:“总的来说,只要定期检查,注意营养,保持情绪稳定,避免劳累和剧烈活动,问题不大。不用过度紧张。”
常松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点点,他连忙点头,声音也顺畅了些:“哎,好,好,行,行……我知道了,那我们办出院了,谢谢医生!我们……我们再商量商量,跟我爱人再好好商量商量……”
医生点点头:“尽快决定。出院可以,但回家后一定要绝对卧床,不能再劳累,情绪也不能激动。”
医生的门在身后合上,常松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像刚打完一场硬仗。
那句“问题不大”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既是赦免,也是判决。他想要那个孩子,想得心都疼了,可这期盼如今却像一把刀,悬在了红梅的头上。他抬手抹了把脸,不知什么时候,竟出了一头的冷汗。
一个男人的传承执念,和一个丈夫的心疼,在他胸腔里厮杀了整整一个清晨,胜负未分,只留下一片狼藉。原来,至亲之间,最深的爱和最大的自私,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商量?跟红梅商量什么?他比谁都清楚,红梅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什么苦都能咽下去。这“商量”的结果,几乎不言而喻。
爱不是天平,非要称出谁轻谁重。爱是乱麻,他们被裹在中间,挣扎着,不想割舍任何一头。
病房里,英子收拾着东西。她把毛巾、牙刷塞进布兜,动作很重。
红梅看着她:“英子,妈知道你不高兴。”
英子动作停了一下,没回头:“我没有。”
“你常叔……他也不容易。”
英子猛地转过身,眼睛瞪着红梅, 少女的眼睛里燃着火,那火苗既烧向母亲,也烧向自己——她恨母亲的软弱,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容易?他有什么不容易?想要儿子就要,管你死活了吗?医生说的话你当我没听见?‘严重警告’!妈,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
红梅看着女儿激动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值不值钱,妈自己知道。”
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于常叔是希望的延续,于母亲是生命的馈赠,于英子,却是一把悬在母亲头顶的刀。英子怕的不是爱被分走,而是那把刀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