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猛地扭头看向张姐,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迁怒和划清界限的意思:“张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说到底是我常松的家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婚姻这本经,念好了是幸福,念歪了是折磨,而总有外人想插一脚来超度。常松此刻,便把这本念歪了的经,所有的业障都算在了张姐这尊“外来的菩萨”头上。
张姐,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刚要开口反驳。
一直沉默地站在张姐身后的老刘,突然上前一步。这个平时佝偻着背、话不多的男人,此刻腰板挺直了些,他看着常松,声音不高,却清晰:
“常松,你这话不对。”
常松一愣。
老刘继续说:“什么叫你的家事?当初我们把红梅介绍给你,我们就是红梅的娘家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店面,“再说,这店,有我们投的钱,有我们出的力。有我们流的汗,它不单单是你常松的家。你们有事,关起门来,回自己家怎么闹都行。别在这店里撒野,砸了大家的饭碗。”
老刘的话不多,却字字千斤,砸在常松的心上。这世上的关系,一旦掺和了金钱与汗水,便再难用“家事”二字轻轻盖过。
红梅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地、极其费力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去捡地上那些锋利的碗茬。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收拾自己支离破碎的心。每一片碎瓷,都映照出她此刻苍白而平静的脸。她没有看常松,只是对着地上的狼藉,轻轻地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店面瞬间死寂:
“常松,这店是碗,家是饭。碗碎了,能扫。饭馊了,会要命。”
她站起身,将满手碎瓷轻轻放在桌上,红梅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一步一顿地,走到了张姐和老刘身边。这一步,像走过她半生的委曲求全。
女人心死,不是一瞬间的山崩地裂,而是日复一日的沙土掩埋,直到最后一点热气也散尽,就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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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沉默垒起了一道墙,墙的一边是胡搅蛮缠的“家”,另一边,是她为自己和女儿选择的“理”与“活路”。
“张姐,手疼不疼?”
张姐心里那点因为常松的话而产生的憋屈,瞬间被老刘和红梅抚平了。
她重重哼了一声,甩开常莹的头发,故意大声对红梅说:“我没事!红梅,你听见你刘哥说的没?我们就是你娘家人!谁欺负你都不行!这男人能过就过,不能过拉倒!离婚!回头姐再给你介绍个好的,保证比这个强一百倍!”她这话一半是气话,一半也是说给常松听。
常莹还在地上坐着。
她看着眼前这阵势——常松摔碗发火却不顶用,红梅和那对夫妻牢牢抱成一团针对她,自己孤零零一个。
血缘这东西就像阑尾,没事时感觉不到存在,一发炎就要你半条命。
她心里那股指望彻底落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委屈和怨毒。
她猛地用手拍打着地面,发出“砰砰”的响声,扯开嗓子干嚎起来,眼泪却没有几滴:“爸啊!我亲爸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看看你亲侄子是怎么对我的啊!他就眼睁睁看着外人打我啊!他不帮我啊!他联合外人一起欺负我啊!我没脸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啊!让我死了算了!爸啊,你把我带走吧!”
拿死人压活人,就像用过期彩票兑奖——除了恶心人,什么都得不到。
她一边嚎,一边手脚并用往店门口挪,直接瘫坐在了门槛外边,挡住了大半边门。声音又尖又利,穿透了晚上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