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时候?”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天刚亮的时候……没受啥罪……睡过去的……”母亲终于压抑不住,呜咽起来,“军儿……妈……妈不知道咋办了……连个响器班子都请不起……让你奶奶这么冷冷清清地走……”
按老家规矩,老人走了得请人吹喇叭,吹得越响,走得越排场,子孙越孝顺。可家里哪还有余钱?
张军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别哭,妈。有我。我马上回。”
他放下电话,对着老师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背挺得笔直,脚步却像踩在棉花上。
穷人没有崩溃的权利。悲伤是奢侈品,你得先把眼前的日子撑起来,才有资格去料理心里的坟。
他回到教室,沉默地收拾书包。王强和周也围上来。
“军哥,咋了?”
“没事。请假,回家。”张军拉上书包拉链,动作机械。
“回家?出什么事了?”周也追问。
张军停顿了一下,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奶奶……去世了。”
王强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张军背上书包:“年龄大了,一直病着,走了也好,少受罪。”他绕过他们,往外走。他不能停,一停,那强撑的镇定就会碎掉。
“军哥!”王强在他身后喊,“你……你吃完午饭再去啊……”
张军脚步没停,声音飘过来:“不吃了。得赶车。”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
穷孩子的坚强,是一种被迫的早熟。别人还在为分数和暗恋烦恼的年纪,他已经要学会如何面无表情地,把生活的苦果连皮带核一起咽下去。
王强眼圈瞬间红了。周也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口,眉头拧成了疙瘩。
中午食堂,英子端着饭盒找了一圈没看到张军,跑到王强和周也这边:“张军呢?他怎么没来吃饭?”
王强红着眼睛,扒拉着碗里的饭,没吭声。
周也看了英子一眼,声音沉闷:“他奶奶去世了。他请假回老家了。”
英子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她愣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想起小时候在小沟村,张军奶奶偷偷塞给她的那块麦芽糖,想起老人用粗糙的手抚摸她头顶的温暖,想起那个草编的蚂蚱……
她又哭了。为了张军。上次他低血糖进医院,她也哭得稀里哗啦。张军在她心里,就占了这么重的位置?那股熟悉的、酸涩的、让他烦躁又无力的情绪,再次堵住了胸口。他看着她无声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英子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晚一点……我跟老师请假,我想回去……送送奶奶。”
王强立刻抬头:“我也去!我们是兄弟!他奶奶就是我们奶奶!”
周也沉默了几秒,目光掠过英子通红的眼睛,想到小沟村,想到英子那个不省心的爹还在老家。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一起去吧。明天一早走,今天把假请好。我让我妈开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