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人和人之间,大概真有一座看不见的桥。周也生来就在桥那头,而他自己,光是为了走到桥头,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风能吹散英子的烦恼,却吹不干他这件浸满汗水的湿棉袄。
走到河边,柳枝果然绿得鲜嫩,在春风里摇曳。张军折了根柳条,笨手笨脚地想编个环,却弄得乱七八糟。英子一把接过来。
张军看着她编柳环时低垂的睫毛,心跳得厉害。他忽然想起周也那辆崭新的自行车,还有他随手递给英子的进口巧克力。东西有价,可递东西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底气,是他踮起脚也够不着的。
他鼓足勇气,声音发涩:“英子……你觉得……我跟周也……谁更好?”
英子手指翻飞,几下就编好了一个精致的柳环,轻轻戴在张军头上。
英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你们俩啊?这有啥好比的!周也臭屁得要死,你就老实巴交的!都是我好哥们儿!”她心思单纯,完全没往别处想,只觉得这问题好笑。
张军看着她毫无杂质的笑容,心里那点微弱的、刚刚冒头的火苗,像被泼了盆冷水,嗤一下熄了。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失落,轻声说:“嗯,是没啥好比的。”
他心里清楚,有些距离,不是靠跑就能追上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埋着头,在自己那条又窄又暗的小路上,拼命往前赶。 哪怕永远也赶不上那辆疾驰的轿车,至少,不能被她回头时,落下太远。
流水线嗡嗡作响,却盖不住角落里几个女工刻意拔高的议论。
“哟,瞧见没?人家组长就是不一样,男人开上小轿车了,哪还用得着跟咱们一样死干活?”
“就是,心思早飞了呗!哪还看得上这点工钱?”
“我看呐,上次那批货出的问题,保不齐就是有人心不在焉……”
矛头直指红梅。她咬着牙,手指飞快地穿梭,只当没听见。直到车间赵主任——
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拿着一个有点瑕疵的裤子走过来,啪地扔在她工作台上。
“李红梅!你怎么搞的?这种次品也让它流下来?你这个组长怎么当的?”赵主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嚼舌根的那个胖女工立刻尖声附和:“就是!赵主任,你可要好好说说她!最近心思野着呢!谁不知道她男人天天开小轿车接她啊?夜里伺候舒服了,白天当然没精神干活!”
有些人的恨,没来由的。你过得比她好,就是原罪。你的幸福,就是照出她不幸的镜子,她恨不得砸碎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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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一下子涌上红梅的头顶。她可以忍受辛苦,可以忍受贫穷,唯独不能忍受这种污蔑,尤其是当着新主任的面,把她的人格踩在脚下!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盯着那个胖女工,眼睛喷火:“王丽霞!你嘴巴放干净点!谁心思野?谁勾引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