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把随身听的一只耳机塞给张军:“给你听,任贤齐的,可好听了。”
周也推着车,没怎么说话,目光掠过英子递给张军耳机的那只手,眼神倏地暗了一下,像被风吹熄的火柴,只一瞬,又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偶尔看一眼前面并排走着的英子和张军。
张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塞进耳朵里。陌生的、激昂的旋律涌入耳膜,他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只觉得心里那股澎湃的情绪好像找到了出口,眼睛有点发酸。他偷偷看了一眼英子明亮的侧脸,路灯的暖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一下,值了。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抓起那块砖头。
走到岔路口,张军要回学校。
“张军,”周也忽然叫住他,从车把上挂着的袋子里掏出自己的随身听,递过去,“喏,这个给你听。”
张军愣住了,看着那个品牌随声听,没敢接。
“拿着。”周也语气有点硬,像是命令,又别开脸,“我听腻了。你不是爱学习吗?多听听,学学普通话。”
张军注意到随身听侧面贴着的动漫贴纸已经卷边——那是周也最宝贝的东西,现在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递了过来。
那随身听沉甸甸的,压在他手心,却把他心里那块一直往下坠的石头,忽然托住了。
王强起哄:“也哥!偏心啊!我也要!”
“滚蛋。”周也笑骂一句,把随身听塞到张军手里,蹬上自行车,“走了!”
英子也笑着冲张军挥手:“明天见!”
张军握着那盒还带着周也体温的随声听,站在路口,看着三个朋友吵吵嚷嚷远去的背影。寒风吹过,他却觉得心里滚烫。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刚才抓砖头时被碎冰划了一道小口子,已经结了痂。
这伤口,和他心里某些东西一样,也许会留下淡淡的疤,但此刻,一点也不疼。
他握紧随声听,转身朝学校走去,脚步前所未有的踏实有力。
他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县城冬夜的街道安静而寒冷,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随身听揣在怀里,硬硬的,带着周也的体温和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平等接纳的暖意。
他想起冰场上英子急切关心他伤势的眼神,想起王强咋咋呼呼的吹捧,想起周也那句重重的“谢了”和递过来的随身听。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那个只能远远看着、默默羡慕的小沟村来的张军了。他好像真的走进了他们的圈子,成为了可以被依靠、被感谢的“军哥”。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胸腔里充满了某种滚烫的情绪,比刚才那碗豆浆更暖,更扎实。
他抬起头,呼出一大口白气,看着远处县一中模糊的轮廓,心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出一个念头:他要留下来。不仅要留在县城读高中,还要考上更好的大学。他要真正地、有底气地,和他们站在一起。
出身是老天发的牌,打法却在自己手里。他可以输在起跑线,但不能输在终点线。
青春的路,就像这冬夜的街道,昏暗寒冷,看不清太远的未来。
但总有一些人,一些事,像沿途的路灯,虽然不能照亮全部,却足以温暖你一段又一段的孤勇前行。
而每一次的并肩与交付,都在为下一个未知的转角,积蓄着照亮彼此的光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