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舒服吗(下)

张军小口小口地吃着烫乎乎的年糕,暖着手心,看着他们闹,憨憨地笑,结果被王强偷袭,往他嘴里塞了一小块刚吹凉的鸡排。张军被辣得原地蹦高,哈着白气找水喝。

周也默默地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去,里面是温热的开水。

王强还在那嘚瑟:“怎么样军儿?哥们儿够意思吧?给你驱驱寒!”

英子抓起一小把干净的雪,捏成团砸向他:“你滚蛋!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四个人在冬日的寒风中打打闹闹,呵出的白气和炸串的热气混在一起,笑声驱散了严寒。

所有考试的压力、家里的烦心事,在这一刻,都被这滚烫、油渍麻花、没心没肺的快乐暂时封印了。

青春嘛,有时候就是寒冬里一把滚烫的炸串,几个愿意陪你一起吸溜鼻涕的朋友,和一场能暖和到心里的爆笑。

红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屋里冰冷冰冷的,炉火早就灭了。

常松不在,英子还没回来。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无声地覆盖着这个冰冷的世界。

工作没了。

朋友的家散了。

恶毒的谣言在飞。

男人的名声被玷污。

前路在哪里?希望在哪里?

她不知道。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很快就又冷掉的湿痕,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不是哭工作丢了,也不是哭身上疼,是哭这日子像个无底洞,你刚抓住一根藤蔓以为能爬出去,它立马就断了,让你摔得更深。哭自己像个瘟神,走到哪儿,就把厄运带到哪儿。

生活的耳光从来不止扇在脸上,它专挑你心里最软和的地方踹,直到把你那点热乎气儿彻底踹散,让你跪下去,再也想不起该怎么站起来。

成年人的世界,天塌下来也得自己扛。崩溃是默剧,流泪是哑巴,所有的声响都咽回肚子里,消化成更坚硬的沉默。

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屋瓦、街道和远处模糊的山峦。

世界一片寂静的白,像一场巨大的抚慰,暂时掩盖了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炉火熄了,可以再点。

心要是冷透了,就拿心里头还烫着的那点东西来烘——那点叫做“盼头”的玩意儿,只要还剩下一星半点,这日子,就还得往下过。

巷口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自行车铃响,还有英子他们叽叽喳喳、没心没肺的笑闹声,正穿透雪幕,清晰地传过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