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常松猛地抬头,眼泪终于砸了下来,混合着无尽的屈辱和绝望,“你就非要逼死我吗?!”
常莹看着弟弟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看着父亲铁青的脸,母亲无助的哭诉,她突然也觉得无比疲惫和绝望。
她自己的日子已经是一地鸡毛,丈夫跟人跑了,留下三个张嘴要饭的孩子,她天天累得直不起腰。本以为弟弟是唯一的指望,现在……
常松看着姐姐那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沉默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暖乎气也散了。他慢慢地、一点点地直起腰,擦了一把脸,目光从大伯、大娘、堂姐脸上一一掠过。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砸在地上都能出声的沉:
“大伯,您是我亲大伯,养我长大,恩情我记到死。我的命,您要是想要,随时能拿去。”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这辈子没说完的话一次说完。
“可红梅和英子,那是我的日子。是好是孬,是坑是井,我认了。我这辈子,就活这么一回,我想跟着我的心走一回。您容不下,行。从今往后,您是您,我是我。钱,我会挣了孝敬你。恩,我下辈子还。”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往外走。脚步稳得吓人,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痛哭的是另一个人。
常守财惊呆了,张大嘴巴,一口气差点又没上来,吓得常莹和大娘赶紧扑过去捶背顺气。
常松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姐,麻烦你照看两天。费用,我回头送来。”
他走了。走廊空旷的脚步声,一声声,像是踩在每个人心上。
夜色渐深,巷子里没有灯。
英子拉着妈妈的手,小声问:妈,我们还回去吗?
李红梅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妈也不知道。
她们就这样慢慢走着,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
英子感觉到妈妈的手在微微发抖,就像她小时候妈妈牵着她学走路时那样。
远处人家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却没有一盏是为她们而亮。
英子突然站住,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李红梅停下脚步,在黑暗中摸了摸女儿的脸,摸到一手冰凉的泪。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哭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