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梅手抖得厉害,衬衫扣子几次从指间滑脱。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常松。
常松手忙脚乱地提上裤子,额头撞到柜角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红梅……我……”他一张口,结巴的老毛病又犯了。
“别说了。”李红梅声音发颤,打断他。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女儿刚才那个眼神,像一盆冰水,把她那点刚刚燃起的、属于女人的欢愉和热情浇得透心凉。
“她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妈很贱?很丢人”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她都这个年纪了,找个男人,像做贼一样。
常松搓了一把脸,试图冷静下来:“这事儿怪我,没忍住……我去跟英子说,要打要骂冲我来。”
“你说什么说!还嫌不够乱吗?”李红梅猛地抬头,眼圈是红的,“她是个大姑娘了!你要跟她说什么?说我们刚才在干什么?!”
常松被噎得说不出话,颓然地坐在床沿。
是啊,怎么说?四十多岁的人了,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被抓奸在床。他出海时对着惊涛骇浪都没这么心慌过。
他是真心想跟红梅过日子,想对英子好,可现在,全搞砸了。他感觉自己像个闯了祸的笨拙熊瞎子。
常松摸着额头的包,心里苦笑:“四十岁的男人动心,就像老房子着火,烧起来自己都怕。本想悄悄添柴取暖,谁知差点把整个家都点着?”
中年人的爱情,就像在废墟上点灯,小心翼翼,怕光太亮,照见过去的狼藉,又怕风太大,吹熄了眼前这点暖。
晚饭时餐桌上异常安静。红烧带鱼是常松拿回来的,英子平时最爱吃,今天却只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带鱼冰冷的银鳞曾经映着深海的光,如今躺在盘子里,酱汁浓稠像凝固的血。
三双筷子在餐桌上划出看不见的楚河汉界,最爱吃的菜成了阵前倒戈的叛军。
“英子,吃点鱼。”李红梅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放到她碗里。
英子“嗯”了一声,没动。
常松清了下嗓子,试图活跃气氛:“今天这鱼好,肉厚。英子,在学校怎么样?”
这话像根针,一下子戳破了英子强装的平静。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在妈妈和常叔脸上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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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打了副县长的女儿?他们会怎么样?大惊小怪?还是骂我惹是生非?算了,他们自己的事还理不清。”
“就那样。”她硬邦邦地扔下三个字,放下碗,“我吃饱了。”
米饭几乎没动,那块油光水滑的鱼肚子肉,孤零零地躺在碗里。
李红梅看着女儿紧闭的房门,筷子停在半空,心里堵得慌。
她知道不只是因为傍晚那件事,英子心里肯定还装着别的事。可那扇门,她突然没勇气去敲开了。她们之间,什么时候隔了这么厚的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