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松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几张仿佛散发着血腥和霉烂气息的纸,上面的字迹和那个暗红色的手印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象的“不容易”是生活的清贫和劳累,从未想过是如此黑暗残酷、碾碎人格的地狱。
“我为什么不去死?!”李红梅的眼泪终于决堤,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已嚎啕出声,只有单薄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我被他那样作践之后,我摸过农药瓶子!我想过拿刀捅死他再自我了断!一了百了!可我死了英子怎么办?!那会儿她才几岁、话都说不利索的英子怎么办?!我苟延残喘,我忍辱偷生,我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就是为了让我闺女还能叫一声妈!”
“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一个被卖过、被赌场当成筹码、被好几个男人糟蹋过的破烂货!脏得我自己都嫌恶心!你还觉得我好?你还敢要吗?你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别让我这身洗不掉的脏污沾到你!我求你了好吗?!别再来了!别再送任何东西!我们母女都不值得!不值得你招惹!你走啊!”
有些女人的心不是石头,而是裹着铁皮的棉花,外面的硬是为了保护里面那点最后的软和暖。
她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把这些话吼出来,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和屈辱,像冰锥一样刺向常松,也再次将她自己刺得千疮百孔。
她预期会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嫌恶、恐惧,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样落荒而逃。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生活给的苦,她早已囫囵咽下,却偏偏容不下别人递过来的一颗糖。
常松确实懵了。他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瞳孔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无法想象的画面而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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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残酷的词汇——“砖窑”、“抵债”、“糟蹋”、“破烂货”——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脑子,搅得他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窒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有些真相,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不会立刻要人命,却能让疼痛缓慢地渗进骨缝里,余生都咝咝地冒着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