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张军突然笑了,他鼻子上也挂着滴泡泡,像圣诞老人的傻麋鹿。
“哎,你住哪儿啊?”周也问。
张军的肩膀僵了一下:“……小沟村,乡下”
周也“哦”了一声,鞋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回力鞋,白胶底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就这个动作,让张军突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几步路,而是一条河。
“他的鞋真白……”
张军盯着周也的球鞋,想起自己唯一一次穿球鞋。
是小学运动会,老师临时借给他一双二手双星,鞋底开胶,跑完200米就掉了。
“我的鞋也不脏。”
他偷偷用脚尖蹭了蹭地面,鞋面没灰,可就是旧,旧得像他家的搪瓷缸,再怎么刷都泛黄。
“要是……我也有一双回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妈妈说过:“人穷志不短,鞋破路不歪。”
95年的阳光公平地照着两种鞋:一种叫回力,一种叫生活。
英子翻了个白眼:“操不完的心,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也“啧”了一声,目光落在张军手里的塑料袋上,油乎乎的,一看就是李红梅给的吃食。
英子打破沉默:“车来了!”
公交车“嘎吱”一声停下,扬起一片灰尘。
张军慌忙低头,假装揉眼睛,其实是不想让英子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英子,我走了。”他闷头往车上挤,塑料袋“哗啦”一声刮到了车门。
孩子第一次意识到阶级,往往是从一双球鞋开始的。
周也看着张军逃似的背影,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心里想“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那小子,可公交车门已经“哐当”关上了。
英子踹了他一脚:“你有病啊?问那么多干嘛?”
周也挠挠头:“我就随便问问……”
塑料袋突然裂开,咸鸭蛋滚到车厢过道。张军扑去捡,额头撞到座椅扶手,的一声,比体育课被篮球砸中还疼。
前排大妈翻白眼:傻孩就是手脚笨!
他攥着沾灰的鸭蛋,突然发现蛋壳上有道裂缝,那是李红梅煮蛋时,用勺子轻轻敲的,为了让他好剥。
车窗里,张军的脸贴在玻璃上,很快被扬起的尘土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