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母女夜逃亡

妈,我知道他关在哪儿!英子猛的扑上来抓住母亲的手,村口老赵头说,他在清水河劳改场搬石头。孩子的手心全是汗,等他回来...等他回来...

李红梅突然发现英子在发抖。那么狠的话,却是从打着颤的牙关里挤出来的。

月光下,母女俩的影子缠在一起。英子终于哭出来:妈,我害怕...他会不会打死我们?

李红梅抓起铁锹塞进女儿手里:怕就练力气。他打你一下,你还十下。

英子愣愣地看着铁锹,木把上还沾着傍晚吓退村民的泥。她突然抡起来砸向枣树,的一声,掉在地下。

树皮迸裂的碎屑崩到英子脸上,混着眼泪往下淌。她猛的转身抱住母亲,闻到油条味、汗酸味,还有血腥味,那是李红梅虎口裂开的口子。

妈,我们去县城那天...英子把脸埋在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襟里,“能不能...把家里的老鼠药带上?

李红梅薅起一把野草,揉出汁液抹在女儿手上:傻丫头,毒死人要偿命。她掰开英子紧握的拳头,往里面放了三颗枣树刺,这叫蒺藜,撒在门口,踩上能扎穿鞋底。

英子攥紧尖刺,她傻傻的笑了:妈,等我长大,给你买铁蒺藜。

很多年后英子才明白,蒺藜这东西,长在荒野,扎过牛羊,也扎破过无数双逃命的脚。

妈妈给她的不是蒺藜,是一把钥匙。它能扎破鞋底,也能撬开锁住她娘俩的牢。

穷人的孩子早带刺,不是想扎人,是怕被踩进泥里。

月光照着她龟裂的脚后跟,那些裂口像无数张喊痛的嘴。

英子摸到母亲脚踝的茧,厚得能搓出沙沙声。“妈,这怎么磨这么严重,是啥磨的?

“ 路。”

李红梅望着山,“人活着就是在磨脚,磨薄了,就能走远了。”

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像时针和分针,慢慢走向不同的方向。

次日清晨,金链子男人又来了。

这次他开着小轿车,喇叭按得震天响。

全村人都扒着墙头看。

李红梅在合同上按手印时,听见有人嘀咕:“贱货,肯定和这戴金链子的野男人睡过了……”

她没回头,只是把沾了印泥的拇指,重重碾在“李红梅”三个字上。

碾得那么狠,像是要把前半生都摁碎在这里。

李红梅把印泥蹭在合同蒲大柱名字上,红色漫过字迹,像血淹没了这个男人最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