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全村逼卖身

1995年夏。

天还没亮,李红梅已经蹲在油锅前。

“红梅,今儿多炸二十根。”老板娘甩过来一团面,“赶集的人多。”

李红梅点头,没说话。她干活时总是这样,沉默得像块石头。

油锅里的泡沫翻涌着,吞没了她滴落的汗。

油条膨胀的瞬间,她脑子都是班主任说的话:“蒲小英该去县中,留在村里读中学就废了。”

太阳刚冒头,集上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杀猪的、算命的,声音混在一起,像锅煮沸的脏水。

哎?听说没?蒲家那小妮子今年小学毕业模拟考,考了全县第三。杀猪的张秃子甩着油手,李红梅这几天炸油条,眼袋都快垂到嘴上了。

王神婆啐着瓜子壳:女娃读什么书?早晚也是别人家的货。

这时一个戴金链的男人走过来,皮鞋碾碎了地上的瓜子壳。

他走到油条摊前,手指敲着摊台:“两根,糖多点。”

李红梅低头夹油条,油星子溅到他锃亮的皮鞋上。

“哎哟!”男人跳开,眉毛拧成疙瘩,“长没长眼?”

“对、对不住。”她扯过抹布要擦。

“喂?老板娘,这附近有人卖房吗?”金链子男人突然转头问。

老板娘努努嘴:“问问她,她家男人坐牢了,孩子没钱上学,正缺钱。”

老板娘抹布甩在案板上:红梅啊,你家那房...话没说完就被油锅声吞了。李红梅盯着浮起的油条,她想起昨夜英子趴在被窝里打手电看书的影子,那么小,那么亮。

李红梅的手抖了一下,油条在锅里翻了个身:“我家老屋...您要看看吗?

中午,英子放学回来,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陌生人。

女人穿红裙子,高跟鞋陷进泥里,嫌恶地翘着脚尖。男人正用皮鞋尖踢墙根,嘴里嘟囔:“这破房,顶多值三千。”

李红梅站在院子的枣树下,手指绞着围裙:“宅基地证是齐全的……”

县中的录取通知书就压在枕头下,每晚李红梅都要摸一摸。那纸比油锅还烫手,烫得她整宿睡不着。

卖房的钱刚够三年学费,如果不卖,就是炸十万根油条也凑不齐。

英子书包都没放,直接站到妈妈身边。十二岁的姑娘,个头已经蹿到李红梅肩膀。

女人瞥她一眼:“这你闺女?挺水灵。”手却往男人胳膊上掐,指甲陷进西装布料里。

“嘿嘿”

男人干笑两声,突然压低声音:“嫂子,实话跟你说,这房我们买了也是拆……听说以后修路要过这儿,拆迁款起码翻三倍。”

李红梅的呼吸忽然急了。

英子抓住妈妈的手,粗糙,颤抖,汗津津的。

“妈,”她小声说,“真要卖?”

李红梅没回答,只是把女儿的手攥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