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上下打量着苏棠,冷哼一声:“还以为是什么天仙似的人儿,也不过如此。既然到了这浣衣局,就得守这儿的规矩!从今日起,你便负责清洗净房那边的恭桶衣物,每日定额五十件,洗不完不准吃饭睡觉!”
清洗恭桶衣物?这是浣衣局最脏最累、也最被人瞧不起的活计。
周围的浣衣宫女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苏棠垂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被带到一个散发着浓重异味的水池边,那里堆积着如山的、污秽不堪的衣物。嬷嬷丢给她一块粗糙的皂角和一把硬毛刷子,便不再管她。
苏棠挽起袖子,将手浸入冰冷刺骨、浑浊不堪的水中,开始机械地搓洗那些污秽的布料。冰冷的水刺激着她的皮肤,难闻的气味不断钻入鼻腔,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
她的心思,早已飘向了别处。
裴琰将她贬入浣衣局,是为了眼不见为净?还是觉得这里比诏狱更能磨折她的意志?抑或是……这里,有他想要她看到、或者想要别人看到的什么?
她不相信这只是简单的惩罚。
夜幕降临,苏棠拖着疲惫不堪、几乎冻僵的身体,回到分配给她的、阴暗潮湿的统铺房间。房间里挤满了同样疲惫麻木的浣衣宫女,没有人理会她这个新来的“罪奴”。
她蜷缩在冰冷的床铺角落,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与梦呓,却毫无睡意。
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和皂角中,已经红肿破皮,传来阵阵刺痛。身体又冷又累,胃里也因为只吃了一点点粗糙的冷饭而隐隐作痛。
这一切肉体的痛苦,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她必须活下去。无论裴琰有何目的,无论前方还有多少艰难,她都必须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弄清楚真相,才能……或许有一天,能真正摆脱这无形的心狱。
她轻轻握住怀中那半块玉佩,感受着那一点冰凉的坚硬。
窗外,寒风呼啸,如同鬼哭。
而在这皇宫最肮脏的角落里,一颗饱经摧残却未曾真正屈服的心,正在绝望的土壤中,悄然滋生着新的、更加坚韧的力量。
心狱难逃,但她,绝不会放弃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