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她因为紧握碎瓷片而被划破、沁出血珠的指尖上。
他朝她走了过来。
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靴底踩在尚未干涸的血迹上,发出轻微而黏腻的声响。
苏棠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在床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沾着些许溅射血点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受伤的手指。
他的掌心,带着厮杀后的余温,和一丝冰凉的黏腻(是血)。
苏棠浑身一颤,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她指尖的血迹。动作很轻,与他刚才捏碎人喉咙的狠戾判若两人。
那轻柔的触感,与他手上尚未干涸的、属于敌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诡异而强烈的刺激。
苏棠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眉眼,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失去血色的薄唇,看着他还在淌血的另一只手……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酸涩、恐惧、还有一丝隐秘的悸动,猛地冲上了她的鼻尖,让她眼眶发热。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响起,“为什么……每次都是你……”
为什么每次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的人都是他?这个她本该畏惧、憎恶的权宦。
裴琰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她泛红的眼眶和那强忍着不肯落下的泪水。
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翻涌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苏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怒意,有后怕,还有一种……近乎无奈的愠怒。
“因为,”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你是杂家的人。”
他的指腹,最后用力擦过她指尖那细小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你的命,”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除了杂家,谁也不能动。”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对已经清理完毕、垂手肃立的冯公公平静地吩咐道:“处理干净。”
然后,他不再看苏棠一眼,踏着一地尚未散尽的血腥,大步离开了漪兰殿。
苏棠独自坐在床榻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看着他滴落在地、蜿蜒向外的血迹,久久无法回神。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那混合着温热与冰血的触感。
耳边,是他那句霸道至极的宣言。
心底,那冰封的防线,在这一夜,在他失控的杀戮与诡异的温柔中,轰然碎裂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为这朝不保夕的恐惧。
也为这份沉重得让她无法承受的……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