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站定,目光在黑暗中精准地锁定了她。他没有点灯,就着月光,一步步朝床榻走来。
苏棠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绷紧,呼吸变得困难。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带着一股浓烈的、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的药味。
他在床前停下,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疲惫,和那双墨色瞳仁深处,翻涌着的、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地掠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苍白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无意识抿紧的、缺乏血色的唇上。
那目光太具有侵略性,太专注,让苏棠几乎要窒息。她想要后退,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忽然,他伸出手,并非像上次那样带着强硬的力道,而是有些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依旧冰凉,但触碰的力度,却轻柔得近乎……珍视。
苏棠浑身剧颤,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她猛地抬起眼,撞入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不再是全然的冰冷和掌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在融化,流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脆弱和……渴求?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还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要洗掉?”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脸颊细腻的皮肤,目光却紧紧锁着她的眼睛,不容她逃避。
苏棠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在问那方帕子?他在问她为什么要把血迹洗掉?
“脏了……自然要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应,逻辑混乱。
裴琰的指尖微微一顿。
“脏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杂家的血……脏了你的衣裳?”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苏棠的心猛地一沉。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她急于辩解,却不知该如何说。
看着她慌乱的眼神,裴琰眼底那翻涌的暗流似乎平息了些许。他俯下身,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药味的清苦和他身上独有的冷檀香。
“苏棠,”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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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