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副总兵满桂,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异族将领,此刻也紧紧抿着嘴唇,粗犷的脸上肌肉抽搐,半晌才吐出一句:“真他娘的是个……血磨盘啊!”

卢象升没有开口,他骑在马上,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从戍堡的废墟,到堆积如山的尸骸,再到那被染红的河水。

他仿佛能透过这死寂,看到当日炮火连天、箭矢如雨、双方将士在这狭小区域内以命相搏、血肉横飞的场景。

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战争残酷的悚然,有对守军将士英勇的敬佩,更有对那个创造了这一切奇迹的年轻人的,一种近乎敬畏的惊叹。

“沈川……沈思远(沈川表字,婚后才称呼)……”卢象升低声念着沈川的名字和表字,“汝真乃国朝之干臣,不世出之奇才也!”

能够凭借有限的兵力,依托这戍堡群,硬生生将努尔哈赤的五万八旗主力拖住、消耗,并最终予以重创,

这不仅仅是勇武就能做到的,更需要超凡的谋略、坚韧的意志和对火器、工事运用的极致理解!

卢象升自问,易地而处,他未必能做到沈川这般地步。

“快!立刻寻找沈将军及其部众!”卢象升压下心中的激动,下令道。

很快,他们在野狐河防线后方,找到了正在收拢部队、清点伤亡、救治伤员的沈川所部。

当卢象升等人看到沈川时,几乎有些认不出他来。

此时的沈川,卸去了破损不堪的甲胄,只穿着一身沾染了无数血污尘土的普通军服,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正亲自帮着医护兵将一名重伤员抬上担架。

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刚刚取得了惊天大捷的主帅,更像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幸存老兵。

“思远!”卢象升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沈川闻声抬头,看到卢象升等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抱拳行礼:“卢督师,张总戎,满将军……你们来了。”

小主,

他的声音沙哑至极,显然是多日嘶吼指挥所致。

卢象升一把扶住他,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和身上隐约可见的包扎痕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思远,你辛苦了!

此战,你居功至伟!挽狂澜于既倒,扬国威于塞外!本督必当亲自上书陛下,为你和东路将士请功!”

张岑和满桂也上前,看着沈川和他周围那些同样疲惫不堪、却眼神锐利、纪律依旧严明的士兵,心中再无半点轻视,只有由衷的敬佩。

满桂更是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沈川的另一边肩膀:“好小子!有种!是条汉子,打得漂亮!”

沈川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哀伤:“督师、诸位将军过誉了,

若非将士用命,同袍效死,沈川纵有百计,亦难挡建奴铁蹄,只是……代价太大了……”

他引着卢象升等人来到一旁临时搭建的伤兵营和阵亡将士名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