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刚杀的黑山羊血,抬手在努尔哈赤的额头点了一点。
“此为血引,能通天命,汗王需跪下,静心听鬼神示警。”
努尔哈赤这辈子,除了祭天,从未向任何人下跪。
可此刻,那梦魇中咽喉被刺穿的剧痛仿佛还在喉头萦绕,他看着阿古拉手中的权杖,看着那青幽幽的灯影,终是咬了咬牙,屈膝跪在了黑熊皮上。
膝盖碰到冰冷的地面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却又很快被对未来的渴望压了下去。
为了帝王之位,这点委屈算什么?
阿古拉开始跳神了。
他手持权杖,围着努尔哈赤转圈,法衣上的铜铃“叮铃铃”响个不停,嘴里念着晦涩难懂的萨满咒语,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鬼哭,又像狼嚎。
神堂内的青灯忽明忽暗,墙上的图腾影子在灯光下扭曲变形,竟和努尔哈赤梦魇中那些战死的八旗勇士的残肢重叠在了一起,看得他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呼——”
阿古拉猛地停下脚步,权杖重重顿在地上,铜铃骤然失声。
他从神台上取过一块烤得焦黑的羊胛骨,骨头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这是女真萨满最常用的占卜工具——“骨卜”。
他将羊胛骨放在青铜碗里,浸泡在黑山羊血中,然后举过头顶,对着神台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天命在上,鬼神在下,今有大金汗王,问伐漠南之事,吉凶祸福,皆凭骨裂示之。”
话音落,他将羊胛骨从碗中取出,放在青灯旁烘烤。
羊骨上的血珠渐渐蒸发,裂纹在灯光下愈发清晰。
阿古拉凑近了看,浑浊的眼睛里渐渐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嘴唇哆嗦着,连声音都开始发颤:“裂……裂向心!血……血光罩顶!”
努尔哈赤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说清楚!”
“汗王!”阿古拉转过身,权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扑通一声跪在努尔哈赤面前,老泪纵横。
“这骨裂是大凶之兆!裂纹从羊骨的边缘直穿中心,像极了刀剑穿心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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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南之战,必有血光之灾,而且……而且这血光,是冲您来的!”
他指着羊胛骨上最粗的一道裂纹,声音里带着哭腔:“您看这道裂,直通骨心,这是主君遇厄之兆!
老奴活了八十岁,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骨相,此战若开打,您……您极有可能丧命于漠南草原!
汗王,听老奴一句劝,罢了吧!漠南是凶地,不能去,不能去啊!”
“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