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往东南方向指去:“庆阳的田地全荒了,树皮都被啃光,
延安府的卫所早就空了,守军要么逃了,要么跟着反了,
至于那些州府官员,除了催缴赋税,还会做什么?”
风卷着沙砾打在盔甲上,发出更密的声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苏维忠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跟着孙传庭征战七个月,见过太多流民的惨状:有抱着饿死的孩子跪在军前求粮的妇人,
有断了腿仍要跟着队伍讨活的老人,还有那些本该在学堂读书的少年,却拿起了锄头当武器,
他们不是天生的反贼,是真的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孙传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流寇大营。
窥镜里,能看到几个流民正蹲在土垒边,手里捧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野菜,小口小口地啃着。
“卫所崩坏不是一日两日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太祖朝设卫所,本是想让军户自给自足,
可到了如今,卫所的田地十有八九被将官和士绅占了,军户们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愿意打仗?”
他回忆起去年在宣府整顿军备时的情景:卫所里的士兵大多面黄肌瘦,盔甲破旧得露着棉絮,弓箭的箭杆都是朽的。
有个老军户拉着他的衣角哭,说家里的地被千户占了,儿子饿得当了逃兵,若是被抓回来,就是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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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还能靠着自己的威望,逼着当地将官退还部分田地,可西北这么大,他能管得过来吗?
“还有天灾。”孙传庭的声音又低了些,“西北连年大旱,黄河改道,庄稼颗粒无收,
可朝廷的赋税一分没减,州府的官员还要层层盘剥,流民们不反,难道等着饿死?”
他又想起五月过绥德时,遇到的一个老秀才。
那秀才抱着一摞账册跪在路边,说自己是绥德州的吏员,手里记着这三年来流民的数量,
从最初的几千人,到如今的几十万上百万,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家破人亡的故事。
老秀才哭着求他,能不能向朝廷上书,减免西北的赋税,可他能吗?
朝堂上的那些人,要么忙着党争,要么忙着捞钱,谁会真的关心西北的百姓?
“吏治失衡,才是根本啊。”
孙传庭轻轻叹了口气,将窥镜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