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紧嘴,别出声!”
周老实捂住女儿的嘴,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脸颊。
阿翠透过父亲的指缝望去,只见那刀疤汉子正用刀尖挑着一块血肉,往嘴里送,嘴角还挂着暗红的血渍。
不远处,李寡妇死死捂住虎子的嘴,孩子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颤抖,眼泪混着尘土往下淌……
直到“吃人队伍”呼啸而过,留下满地狼藉,流民们才敢从藏身之处出来,地上只余一滩血迹和半块破烂的衣角,虎子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地爆发出来。
这样的恐惧一路如影随形。白日里,他们要躲避流寇和“吃人队伍”的劫掠。
夜晚宿在破庙或土窑,又得提防饿疯的野狗和趁火打劫的败兵。
有天清晨出发时,周老实发现隔壁铺位的老夫妇没了气息,他们怀里还揣着未吃完的草根,嘴角却沾着黑血,想来是误食了有毒的野菜。
没人有力气挖坑掩埋,只能用破席子裹了尸体,草草推到沟里,队伍沉默地绕过尸体,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麻木早已刻进每个人的骨头里,唯有提及“河套”二字时,眼神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行至神木境内时,天降黄沙,狂风卷着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阿翠突然发起高烧,浑身烫得吓人,周老实把仅存的一点水都喂给了女儿,自己则跪在地上,对着黄沙漫天的天空磕头:“沈将军,您是活菩萨,求您显灵,让俺闺女活下来,到了河套俺给您做牛做马!”
李寡妇看在眼里,把藏在鞋底的半块炒面掰了一半给他:“给孩子泡水喝,俺家虎子……昨晚没挺过来。”
她怀里的竹筐已经空了,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死寂的平静。
风沙过后,队伍里又少了几十个人。
有的被风沙埋了,有的饿倒在路上再也没起来,还有的不堪折磨,转身往回走,很快就被旷野里的阴影吞噬。
周老实背着母亲,抱着逐渐退烧的阿翠,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他的脚底板早已磨烂,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血泡破了又起,结成厚厚的茧子。
但每当他快要撑不住时,就会想起告示上的话,想起沈川在宣府镇压豪绅的传说,那个敢把豪绅赶尽杀绝的将军,总不会骗他们这些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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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在前头流民的口中不断更新:“听说了吗?沈将军派了兵在长城口接咱们!”
“还给发糜子粥,管饱!”
“卫所的房子都盖好了,冬天冻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