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文忠:“是,现银是还有一些,可下官这摊子也大啊!

烽燧堡加固要钱,安置流民开垦河套要钱,打造军械、蓄养战马要钱,犒赏此次出力将士更要钱!

将士们提着脑袋跟我沈川干,总不能让他们寒心吧?这一百八十万两,听着不少,可分摊下去,

对于偌大的东路、对于百废待兴的河套,不过是杯水车薪!

下官还正愁如何向陛下开口,请求延缓上缴,好多支撑些时日呢!”

陆文忠听着沈川的诉苦,脸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话可就不能这么说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那上面精致的蟒纹刺绣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沈大人的难处,本官岂能不知?边镇艰苦,卫所荒废养兵本就不易,陛下亦是深知,然而……”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而带着几分敲打之意:“沈大人,您可知我锦衣卫的难处?

陛下将侦缉天下、肃贪惩奸之责交予我北镇抚司,看似威风八面,可这其中的凶险与耗费,又岂是外人所能想象?”

陆文忠也站了起来,与沈川相对而立,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言官清流的弹劾奏章,每月都能堆满陛下的御案!

这次宣府之事,若非本官提前布局,动用无数暗线,搜集了范家乃至其余几家足够分量的罪证,

顶着朝中某些阁老、勋贵的压力,及时呈送御前,沈大人以为,陛下那份允许您动手的诏书,能那么顺利下发吗?”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为了压下那些不利于大人的言论,

为了确保抄家之事不受干扰,我锦衣卫在京城、在宣府,打点了多少关系?

安抚了多少知情者?甚至……处理掉了一些可能走漏风声的隐患!

这些,难道不需要银子开路?

我锦衣卫的弟兄,也是爹生娘养,提着脑袋办事,

他们的安家费、辛苦钱,难道就能省了?”

说到这里,陆文忠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不瞒沈大人,

如今天灾兵祸国库空虚,陛下内帑也是捉襟见肘,锦衣卫的经费时常拖欠,

许多兄弟的饷银都发不全,若是没有些额外的进项,这偌大的摊子,如何维持?

如何能为陛下继续当好耳目鹰犬?沈大人若只顾着自己麾下弟兄吃饱穿暖,

却让我锦衣卫的儿郎们饿着肚子为大人扫清障碍,这……于情于理,恐怕都说不过去吧?”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川,

那眼神分明在说:条件,我已经摆出来了,底线,你也清楚,接下来,就看沈大人你的“诚意”了。